莫语说完一直拿眼偷偷瞧着司安歌的反应，夫人年纪小，没经历过什么风浪，他怕夫人因为担心侯爷一个忍不住哭了起来。

司安歌听完，静默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

“也就是归期又要往后延了？”

“啊？”莫语没反应过来。

“那群乌合之众要拖你家侯爷多少时间？年底能不能回来了？”她在侯府过的第一个年啊，难道只有她和几个团子一起过？

“啊？”莫语一脸呆滞，想象中的忧心忡忡担心不已呢？

夫人的反应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莫语不知道，她对陆泽离有着迷之自信。

陆泽离自律得可怕，就算如今回到歌舞升平的京都，每日仍然天还未亮便醒来，打完一套拳，读过兵书后才上早朝，日日不落。

她相信这样自律严谨的性子，加上刚二十出头就有十年的沙场经验，就算手下只有一群无用之人，区区百十来个盗匪，对他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

只是时间稍微要拉长一点了。

她挂心的从来不是他领兵打仗的能力，而是他的归期。

“属下还听说了另一个消息，”莫语同司安歌一样不忧心太谷山的事，说起另一件刚打听到的事来。“前几日巡城卫的人发现有西戎人入京了，怕是西戎的探子，这段时间京都正在严查。”

“这段时间加强戒备，外面的消息探得勤点，有什么消息随时知会我。”

“属下明白。”

莫语正欲告退，司安歌叫住他：“这段时间以泓老是出门，你去趟嘉澜院告知大夫人一下。”

以泓性格本就开朗，又有几年大夫人礼仪方面的教导，在太学很受同学欢迎。如今放了假还有不少同学找他出去玩。

她能看住以南三个小孩，能管好下人，却不好管太多嘉澜院的事，轻不得重不得，以泓又是大夫人的眼珠子，大夫人能说能训，她不能。

大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前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以泓拴在身上寸步不离，如今以泓三天两头往外跑她又心大不管了，也不知以泓是以什么理由把她这块顽石给说通的。

莫语露出苦笑，他发现以泓少爷出门后去嘉澜院招呼过好几次了，他给大夫人讲了贺家与陆家的恶劣关系大少爷近日不要出门，大夫人却始终不以为然。

大夫人以前知书达理，温柔可亲，也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偏激听不进话了。

“……还是算了，我亲自走一趟罢。”司安歌想想又道。

大夫人如今性子愈发古怪，莫语可能搞不定。

她在嘉澜院喝了两盏茶了，还没见到人。

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脸都白了。

司安歌不想与丫鬟为难，起身道：“大夫人若还没起，我便……”

“实在对不住四弟妹久等了。”大夫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司安歌抬眼望去，大夫人一身浅蓝厚锦小袄，手上捧着明黄的纯铜汤婆子，嫣红的嘴唇，婀娜多姿。

“大嫂今日看起来气色真好。”司安歌笑道，没客套地说没关系，对她来说还真有关系，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

大夫人盈盈一笑，扶着方嬷嬷的手进屋来，轻拍落在肩头的落雪。

司安歌不欲多做寒暄，直接ｊｉｎｒｕ整正题：“近日巡城卫发现有西戎探子入京正在严查，大嫂和以泓留心些，能不出门便不门罢。如今年关将至，若是不小心碰到巡城卫的人，冲撞了反倒不好了。”

“西戎探子怎么可能跟我们陆家有何关系？巡城卫的人难道还敢与我武安侯府冲撞？四弟妹怕是还不清楚我们武安侯府在北荀的地位罢。”大夫人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司安歌低头喝一口茶，遮住眼底的深思，大夫人说话做事喜欢弯弯绕绕，说话永远说一半留一半，如此直白的讽刺，毫不遮掩无所顾忌，完全不是她一贯的风格，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人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以至性情大变？

“我已通知正门侧门各处守卫，没有我的对牌皆不放行，大嫂和以泓要出门可要知会我一声，免得让门卫难做。”

大夫人看着自己刚染的蔻丹，冷冷一笑，以泓说得对，如今他也应该多结交些朋友了，以后有个什么事，总不至于没有人站出来替她们母子俩说话。如今他去了太学，认识许多世家子弟，出去玩耍加深感情是必须的，她不可能还像以往一般把他拘在家里。

她莫不是怕以泓认识太多权贵？遮住眼底的嘲讽，大夫人不搭腔。

司安歌也不介意大夫人的态度，她对大夫人从未抱有交好的心思，只要进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便好。

等出了嘉澜院，司安歌回头看着银装素裹的安静庭院，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夫人……”秋影替她撑伞挡雪，扶着她的手在耳边轻声道，“大夫人身上隐约有股熏陆香的味道。”

司安歌脚步猛地一停，转身厉眼看向秋影。

身后的丫鬟不知夫人为何停下，在三步远的地方也跟着停下来。

秋影仔细回想了一遍，语气肯定道：“奴婢确定。”

司安歌心里一沉，秋影习武，嗅觉比一般人敏锐，她能如此确定，看来是不会有错了。

熏陆香是时下世家子弟流行的一种熏香，陆家悟香阁送来的账目上，熏陆香的销量最好。她还专门让掌事拿了一些过来准备给陆泽离熏衣服，却被陆泽离嫌弃味道难闻。

以泓尚小，还不到用香的年纪，她也确定府中采买中并没有这一项，嘉澜院哪来的熏陆香？

一阵寒风吹来，司安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夫人，回吧，小心着凉。”秋影替她挡掉斜吹来的风，提醒着。

她拢了拢衣领，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向嘉轩院走去。

北方的冬天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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