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安歌端茶的动作一顿，清亮的双眼向若雪扫去，她身旁的秋菊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太放肆了！简直不把夫人放在眼里，这样的丫鬟也配在正屋伺候？她上前一步正要呵斥，却瞥见司安歌手指微动，只好强压下满心怒火，站回原位，气势汹汹地瞪着若雪。√

司安歌悠哉悠哉喝了口茶，嘴角微勾，似笑非笑问道：“你是？”

若雪一张俏丽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们在夫人大婚当日便露过脸，她没想到夫人竟然忘了。

“奴婢若雪，是嘉轩院的大丫鬟。”若雪低头屈身一福。

“平日是做什么的？”

“奴婢平日分管侯爷四季衣物及伺候侯爷起居。”若雪略显骄傲。

除了丝意阁每季都会为府中主们专门定制新衣外，还有专门负责缝制贴身里衣等一些私密物件的丫鬟，这些东西私密性强，向来是由受主信任的人负责。若雪女红极好，便被老夫人指派负责侯爷的衣物，她一直以此为傲，侯爷的贴身衣物是她亲手缝制的，她有时觉得自己和侯爷离得很近。

至于伺候侯爷起居……侯爷向来不愿让人近身，穿衣梳头全都自己完成，从不让人伺候，是以她也并无机会接近侯爷。她所的因为秋菊来了而不能进正屋一步完全是满口胡而已，她只是觉得今日是个极好的机会。

她已经听外院跟在莫管家身边的长随了，昨晚发卖一事可是侯爷吩咐的。这几日她冷眼瞧着，夫人可不是什么狠厉的主儿，唯唯诺诺生怕麻烦到夫家的人，她可没胆量做出此等事来。伺候侯爷起居本来就是身为大丫鬟的工作职责，若能得夫人一句肯定的话，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正房里，就算侯爷问起，也可以是夫人吩咐的，想来新婚燕尔，侯爷就算不愿意，也不会拂了夫人的意……

“哦？”司安歌挑眉看着若雪毫无一丝恭敬的眼神，”可还记得我刚开始的话？”

若雪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话？

司安歌眼神一转，看向脸色惨白的若冰道：“你来告诉她吧。”她停了停，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要告诉我你也不记得我了什么。”

若冰赶紧行礼，语气恭敬道：“夫人了，以前做什么事现在还照常做着。”

“嗯。”司安歌满意点点头，看向若雪柔声问道：“可明白了？”

若雪没明司安歌什么意思，呐呐道：“那……”

秋菊忍不住道：“你以前是做针线的就做针线，你以前有在正屋伺候就在正屋伺候！不过……”

秋菊嘲讽地看着若雪，“你有在正屋伺候过吗？”

她可是早就打听清楚了，侯爷成婚之前，若在府中必定歇在前院，且侯爷做事利落不喜人伺候，就算回后院也是不让人踏进屋一步。

“这……”若雪傻住了，嘴巴张合几下不知如何回答。

她没想到短短几天夫人就把府里的一切摸的一清二楚，连她们没进过正屋都知道！

“还是你对分管侯爷衣物这差事不满意？”秋菊道，“你放心，夫人心善，早就过了，若对差事不满意直接出来就是，给你换个轻松的差事就是了。”

若雪大惊失色，她对自己的差事满意得很，可不愿弄丢了，她终于有了一丝悔意，觉得自己太心急了，于是立刻跪下双眼含泪，委委屈屈道：“奴婢愚钝，刚才没能领会夫人的意思，如今秋菊姐姐一番话让我幡然醒悟，若雪冒犯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看着比川剧变脸还快的若雪，司安歌差点忍不住为她鼓掌了，巧舌如簧，偷换概念，能屈能伸，真是人才！

可是要不要处置若雪她犯难了，若是处置吧，她怎么也是陆泽离的大丫鬟，自己这侯夫人当得有些心虚，对陆泽离不大好交代；可若是如此下她脸面的事都不处置，那她以后如何约束其他下人？

她捧着茶盏端坐在上方，手指缓缓摩挲着，垂首默默不语。空气渐渐凝固，屋里几十人大气都不敢出，若冰几个更是噤若寒蝉，害怕被若雪牵连，无人敢替若雪求情。

若雪还在嘤嘤哭着，想着自己认错态度良好，夫人又是个没脾气的，必定对她轻拿轻放。可渐渐的，她发现不对了，趁抹眼泪时偷偷瞟一眼周遭的人，这些每天都能见着的熟悉面孔上隐隐透着一丝紧张和恭敬，就连若冰若霜几个也是。

这些人都被夫人昨天的举动吓到了吧？怎么这么愚蠢！若雪心里狠狠嘲笑着，又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微妙感。只有她知道，夫人昨日只是色厉内荏，在下人面前装装样罢了，心里指不定多害怕呢。侯爷对夫人可真是细心周到，知道夫人性柔弱，替夫人立威的事都做周全了。若雪心中对侯爷的举动感动不已，对夫人又有一丝敌意和轻视，觉得夫人配不上侯爷。

可一直没有人理她，唱着独角戏，她有些哭不下去了，声音没了刚开始的婉转动听，喉咙有些发干，她心焉哭着，一个不心，声调拉高了，婉转的嘤嘤哭声变成了破锣嗓般的嚎叫声，在安静的屋里尤为刺耳。若雪面红耳赤地住了口，收了哭。可尽管她闹出如此笑话，人仍然恭敬站着一动不动，竟然没有一人看她一眼，更无人嘲笑她。

她终于后知后觉的，心中慌了起来。

“哭完了？”司安歌似是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若雪跪在地上俯首不敢话了。

“那么……彭嬷嬷，你吧。”她把话语权交给彭嬷嬷她当管事嬷嬷可不是只是而已，借此机会也好让她在下人面前刷刷存在感，以后更顺当点。

彭嬷嬷盯着若雪面无表情，“若是在宫中，如此出言无状冒犯贵人是要打板拔舌头的！”

她话一出，若雪吓得一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彭嬷嬷道：“可惜这里是武安侯府，规矩比不得宫中森严。”语气中隐隐含有一丝惋惜，似是在为不能打板拔舌头遗憾。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好她们没在宫中当差。

“若雪态度倨傲不恭，冒犯夫人，罚月银两月，降为二等丫鬟！”

彭嬷嬷冰冷的话劈头盖脸砸来，令若雪头晕目眩，她惊恐叫道：“不要！凭什么要降我为二等丫鬟？我可是老夫人指派过来的！”

彭嬷嬷不为所动，冷冷回道：“老夫人指派你来是来做事的，不是让你冒犯夫人的，若再嚷嚷乱叫，降为三等丫鬟！”

若雪吓得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多言。彭嬷嬷不苟言笑，连脸上的褶痕都看起来严厉无比，一看就是敢下狠手的嬷嬷，她怕自己真被降为三等丫鬟。

司安歌赞赏地看了彭嬷嬷一眼，她想来想去觉得如此踩脸的事还是不想忍下，她现在在为陆泽离做事，既然他给了她权利，她为何还要忍？现代社会中员工顶撞了老板还得卷铺盖走人呢，这古代社会应该更严重吧？

罚款降级，处罚了人，又没有伤筋动骨，很好，她对这个处置结果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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