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和洛响学校的保安室差不多大，也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世界通用值班室配置，桌上还有台电脑，两个人过来的时候，王彬正在百无聊赖地点着鼠标。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这不是上次的小哥吗？”看到洛响，王彬这才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递过手机，“是这个没错吧？”

“嗯，我叫洛响。”洛响微笑着点点头，将手机接了过来，“谢谢你，我给你发个红包吧。”

“红包就不用了，”王彬急忙摆手，“应该的，不用客气。”

“那我请你们吃宵夜吧。”洛响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吃宵夜应该不违反规定吧？”

王彬是个吃货，一听有宵夜，赶紧疯狂点头：“不违规不违规，我们想吃什么吃什么！”

“想吃什么？”洛响划拉了两下手机，点开了一个外卖APP，“牛肉火锅、酸汤鱼、烧烤……”

“烧烤烧烤！”王彬说着，拉开抽屉拿出来一张小卡片，“不要点上面的，点他家，老沈烧烤！他家好吃！”

牧飞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洛响就已经把电话打了过去，菜单都不看，大手一挥每样各点二十串，还顺便要了几罐啤酒。

牧飞一句“值班不能喝酒”刚开了个头，洛响就已经把电话给挂了，一转头和王彬聊起了天：“你们这儿值班挺辛苦的吧？”

值班不一定辛苦，没事的时候挺无聊，王彬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就差上贴吧开个帖子讲讲我在火葬场工作的那些年……洛响这么一问，王彬马上就拉了把椅子给他，稀里哗啦地讲起了自己这些年的工作见闻。

牧飞被完美地晾在了一边，他无语地走到电脑边，接过了王彬刚才没点完的事业——一把打到了一半的蜘蛛纸牌。

不过蜘蛛纸牌还没打完，就有家属过来了，王彬不得不停下和洛响的闲聊，带着家属们去办手续了。

“哎大飞啊。”洛响拉着椅子坐到牧飞旁边，“刚才那个‘女人’，你认识他吗？”

牧飞听着他们两个刚才从烧烤类别聊到去年殡葬专业分数线，对他又把话题给岔回那个女人身上一点儿都没觉得惊讶：“不算认识，那个‘女人’在这儿快一年了，是一个唱昆曲的。”

“昆曲？”洛响愣了愣，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是……大花脸那种？”

“我也不懂，家属说她是唱昆曲的。”牧飞打完这把纸牌，在屏幕上点开了一个网站，“她没事儿也经常在夜里唱，不过其他人都听不到，只有我听得到，不过我也听不懂。”

洛响啧了一声：“你作为她的忠实听众，为什么对她那么凶？”

牧飞愣了愣，又叹了口气：“你听过鬼怕恶人吗？”

洛响收起笑容，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

虽然刚才牧飞朝着自己冲过来时的表情是挺凶残的，但也还没到“恶人”的水准。

牧飞平时也不像是一个“恶人”，除去在泳池里按自己头那一次不说，还真没见他发过火的样子。

去宴遇吃饭的时候还是好奇宝宝的表情，这样的“恶人”怕是人都吓不着。

想到这儿洛响突然又觉得有些想笑。

牧飞没看到洛响变幻莫测的脸，他专心地看着屏幕，想从里面找出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动画片。

“我好想听听啊。”洛响转过头朝窗外看了看，“她现在在唱吗？”

牧飞搜索动画片的手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洛响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对着屏幕：“没。她一般凌晨两点左右才会开始唱。”

“为什么？”洛响依旧看着窗外。

“她是凌晨两点去世的。”牧飞说，“先天性心脏病，去世那天刚过完生日，家属说她能活到27岁都算是奇迹。”

“……啊。”洛响愣住了，然后很久没有再说话。

牧飞将网站的动画片分类拉到底，还是没看到想看的。无论国产区还是进口区都是一水儿相似度极高的宅基腐画风，主角走错片场他都认不出来的那种，看得脑浆子疼。

“看这个吧。”洛响指了指其中一个动画，“这个长，够你看的了。”

“这个我已经看完了。”牧飞叹了口气，“不想再看一遍了，累人。”

“一千多集你全看完了啊？”洛响愣了一下，“你牛逼啊。”

“是两千多集，你这个数据有点儿过时了啊。”牧飞笑了笑，“我在这儿看了快十年的动画片了，一两千集算什么。”

洛响又看了看那个动画片：“哦，这还更新呢，你追吗？”

“不追。”牧飞把网站给关了，又点开了音乐播放器，“一星期就那么一集两集的，追着烦，遇到上下集还得分心思记着情节。”

“不追完多不完整啊。”洛响笑了笑。

“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儿。”牧飞啧了一声，“我又不是强迫症，就是消磨时间而已。”

“你也无聊到需要打发时间吗？”洛响笑了笑。

“有时候吧。”牧飞在播放器里选了个经典老歌的电台，“我也是随便看，主要是以前没看过。”

洛响沉默了一下：“我以前也没看过。”

牧飞似乎有些吃惊，想了想之后又好像理解了似的：“也是，你们这种高材生小时候应该都是泡在各种兴趣班里吧？”

“嗯。”洛响笑了笑，偏过头去仔细听电脑旁边的小音箱里传出来的老歌。

悠扬的女声在小小的值班室里环绕、回荡，小音箱的音质不是很好，高音部分甚至带着快要盖过本体的杂音。

洛响很喜欢听老歌，老歌里能听到时间的流逝。

牧飞把电脑画面调回监控的状态，然后起身站到窗户边，点了一根烟。

洛响在歌声中看向窗外的墓园，那一片空荡荡的寂寥的景色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视线再收回来落在窗边的牧飞脸上时，洛响发现他也在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脸被淡淡的烟雾包裹着。

大约是因为工作与体质都比较特殊的缘故，牧飞多年来所精心营造的“恶人”形象在乍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还挺深入人心的——永远一张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思考自己是不是哪儿得罪了他的严肃脸，剑眉一挑更是无论人鬼都要退避三舍。

不过现在的牧飞却似乎不是这样的，那些只表现在工作时间里的“装腔作势”被一并卸下，脸上的表情放松而舒展，虽然算不上多清新俊逸，但也称得上是个帅哥了，因为鼻子高，侧脸显得尤为立体，眉眼间甚至还透着点儿少年的稚气。

直到窗外探进来一个光头破坏了画面的美感，洛响的思绪才猛然被打断。

“小牧啊！”光头嗓门极大地冲着值班室里面喊，一边从窗口递过来几个袋子，“你们点的烧烤！”

“我点的我点的！”洛响蹦起来就往门外跑，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牧飞出来帮着扛酒，光头乐呵呵地指了指那几个袋子：“今天的生蚝不错，我多烤了几颗，尝尝！”

“谢了！”牧飞朝他笑了笑。

小小的值班室一下就被烤串的香味给填满了，孜然味儿中混合着胡椒和辣椒的辛香，还有浓郁的蒜香味。洛响瞬间就觉得自己饿了，小音箱的嗓门都快盖不住自己肚子里馋虫发出来的声音了。

“咱们先吃吧。”牧飞打开袋子，“王彬没一个两个小时回不来，你趁机把酒喝了，他值班不能喝。”

这家烤串店的老板一看就挺讲究的，所有烤串都用专门的盒子包得严严实实，还送了套一次性餐具，牧飞拆包装的一会儿功夫里洛响感觉自己都吞下去了半斤的口水。

洛响也经常和宿舍几个人出去撸串，周边大大小小的烤串店他几乎都去过了，但这家似乎没听过，牛肉串也不是塞牙缝的大小，很大一串，略微带着焦味的恰到好处的火候，二十串可能不够吃。

“你们是不是经常点这家店的串？”洛响打开一瓶啤酒，仰头喝下一大口，“太好吃了！下次我得让宿舍那群人也尝尝！”

“报我名字打折。”牧飞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请客狂魔的设定，他整理出一个空盒子，又拿起一串虾扒拉了下来，“我习惯全弄下来，你呢？”

“我习惯吃别人全弄下来的。”洛响说。

“你家吃饭得配个保姆吧？”牧飞无奈地撸着虾，排成一排等待剥壳。

洛响笑着用筷子指了指其中一只最大的：“请先剥三号。”

牧飞看了他一眼，拎起那之虾给剥了壳，放到他碗里。

“好吃！”洛响吃着虾又喝了一口酒。

小音箱里的歌已经切换到千禧年后了，风格陡然一变。但洛响或许真是一台行走的点歌机，空闲的那只手依旧跟着歌曲在桌子上敲着节拍。

牧飞把虾都剥完之后放成一堆，然后拿了串牛肉串啃了起来。

“哎，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洛响喝了一口酒。

“也只有你觉得火葬场好玩了吧。”牧飞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大部分时间都很忙。”

“那有没有人跟你聊过……”洛响压低了声音，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轻轻说，“死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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