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端着那盆水仙花回来的，牧飞从洛响的画面上抬起眼的时候，他正低头整理着花叶。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叶子已经被水冲干净了，绿油油一片，但花瓣上还留着一些挺明显的黑烟痕迹。

“我尽力了啊响儿。”夏凡把叶子给捋顺，用手弹了弹上面的水珠。

洛响没有回答他，依旧擦着画，手上的工具已经从布换成了纸巾，正仔细地擦着细节。

“坐吧。”夏凡看了洛响一眼，又看向牧飞，“他这没半小时停不下来的。”

“……啊？”牧飞愣了愣。

“嗯。”夏凡笑了笑，“响儿专心做事的时候就这样，心无杂念。”

“……哦。”牧飞也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原理，于是拉了把凳子也坐到了一边，默默地看着洛响擦画。

夏凡似乎觉得他们两个挺逗的，手撑着桌子看了一会儿，才继续转过身拿着抹布开始擦架子。

牧飞作为一个常年被压迫的基层工作人员，压根就没有大领导一样围观指导别人干活的魄力，在纠结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站了起来：“我……来帮忙吧。”

“哦。”夏凡看着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那你把地板上的干粉吸一下吧。”

牧飞一听又愣了，“吸”这个动词让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夏凡指了指粉色小电驴后边：“那个，响儿喜欢在地上倒瓦灰，就买了个吸尘器。”

牧飞走到小电驴边上才看到了那个吸尘器，拿起来研究了一下，上面只有三个按钮，但都是英文，不过他还是看懂了代表开关的那个绿色大按钮，保险起见他转过头问夏凡：“是按这个绿色的按钮是吧？”

“嗯。”夏凡朝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他按钮都是调档位的，没必要按。”

牧飞将吸尘器立在地上，按了一下绿色的按钮，吸尘器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响动，比他想象的声音还大。

“会用吧？”夏凡朝着牧飞走过去，在低档位按钮上按了一下，手指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他的手上带了带。

夏凡的动作让牧飞一愣，他皱了皱眉。

“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吗？”夏凡笑着问。

“不用了。”牧飞往旁边退了两步，“我自己研究就行。”

“噢。”夏凡应了一声，拿着抹布继续擦着桌子。

牧飞抱着吸尘器走到了一边，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来。虽然他没用过这个，但还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应该是推着走就行了……

试着推了几下之后牧飞就找到了手感，在心里一阵吸尘器真好用啊的感叹中吸起了地板。

“对了。”一边的夏凡突然又转过头，“湿的地方注意着点儿别吸到，会堵……”

话没说完，夏凡就停住了，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他。

牧飞此时正和吸尘器一块儿踩在那堆干粉和水的混合物上，也转过头来瞪着他。

“你他妈赶紧关了！”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之后，夏凡吼了一声，“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你怎么不说你说得太慢了！”牧飞也吼了一声，赶紧把吸尘器给提起来关了，“我靠，接下来怎么办？！”

夏凡把抹布往桌上一甩，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了吸尘器，拔了电源就开始一通肢解。

“不会坏吧？”牧飞手撑着膝盖站在旁边看着，很是担心。

“小一万的东西，”夏凡动作相当熟练地把管子给拆下来看了看，“没那么容易坏。”

可惜牧飞似乎没听到后面那一句，在听到“小一万”之后表情就有些灵魂出窍。

他扭过头往吸尘器的主人那边看了一眼，那个钱多了烧的货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依旧一头扎进向日葵花田里的样子。

夏凡在旁边拆了一会儿，又换了个什么东西上去之后，把吸尘器重新递给了他：“拿着吧小飞飞，去打扫响儿那的瓦灰吧。”

夏凡的这个称呼让牧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在接过这个小一万的吸尘器时手都忘了抖。

牧飞不知道夏凡说的瓦灰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洛响座位下边是有一些灰，他推着吸尘器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洛响一眼，发现他已经不擦画了，正仰着脑袋盯着他的动作。

“擦完了？”牧飞被他盯得有些尴尬，半晌才开口问了一句。

洛响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眼神却是有些涣散的状态。

这个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表情让牧飞愣了一下。

在一旁擦桌子的夏凡突然走了过来，走到牧飞后边，手从他的身侧伸过去，牧飞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夏凡只是伸手过去把吸尘器给关了。

吸尘器的声音刚消停下去，洛响就突然跟做了个梦清醒过来了似的，眼睛里也重新有了焦距。

他看了看夏凡和牧飞，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画，拿下了嘴里的烟：“……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这是牧飞第二次在洛响嘴里听到“犯病”这个词，他微微皱了皱眉。

“你就是专注了点，别整天犯病犯病的。”夏凡把抹布往桌上一甩，“不擦了，等会儿高剑回来我非揍他一顿，吃多了撑的净他妈整些幺蛾子！”

夏凡话音还没落地，高剑的声音就先钻进了门里：“我操，校长差点儿扒了我的皮……”

“你过来。”夏凡朝他勾了勾手指，“我来帮校长完成他的大业。”

“滚滚滚！”高剑拨了一下还刚洗完没干透的头发，“我他妈还得写一千字的检查！周一升旗过后还得上台念！哎我操，早知道这学校每周都升旗我就不来了！”

“每周升旗算什么，”夏凡啧了一声，“我在这儿念本科的时候，每年都得做寒暑假作业。”

“你怎么不找个学长帮你做啊，”高剑也啧了一声，“就一本作业还需要你亲自动手？”

夏凡勾起嘴角笑了笑：“那会儿学长们质量太差了，没兴趣。”

牧飞本来就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奇奇怪怪的，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朝他们两个看了一眼。

“也是。”高剑点了点头，“现在你终于站在了学校鄙视链的顶端，成为了别人口中质量不怎么样的学长。”

“放你妈的屁！”夏凡气乐了，“别把你自己的标签往我身上贴，夏大爷我在小学弟群体中还是很受欢迎的。”

“所以前天搂着你的那个国画班的男孩子，”高剑露出了一脸的鄙视，“是你刚交的男朋友？”

“我的每一个男朋友，”夏凡笑了笑，“都是刚交的。”

“……去你妈！”高剑反应过来之后骂了一句，又回过头冲牧飞招招手，“来来来大飞，给你参观一下我用命换来的作品！”

牧飞已经被他们两个的对话震慑得快要找不着北了，愣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参观什么？”

“参观个屁的参观！”夏凡愤怒地指着工作室的地板，“你他妈先把你搞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说完他一把拎过牧飞怀里的吸尘器，往高剑手里一塞：“去去去！小飞飞你别理他，这人就是个脑残！”

“去你的！”高剑把吸尘器扔到一边，继续对着牧飞表达业内人士的“高谈阔论”，“你看到响儿的作品了吧？我跟你说，那货画了一年多的向日葵了，没意思，我给你看看我的，我的作品可是……”

说着他伸手朝着自己的座位一指，接着吼了一声：“哎操我作业呢？！”

“扔了。”夏凡说，“刚才打扫的时候，顺手。”

“哎你他妈什么毛病啊！”高剑喊了一嗓子，“搁哪儿了！”

“那里。”夏凡随手指了指工作室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像废料堆的地方，“都烧成那样了，捡破烂的估计都不收，扔出去我还怕学校清洁工找我麻烦。”

高剑啧了两声，走到那个废料堆边上扒拉了好一会儿才扒拉出一块疑似废料2.0版的画作。

“响儿！”高剑把画给放到了画架上，“你来看看我这个效果做得怎么样！”

“来了。”洛响应了一声，把烟收到了兜里，路过那盆水仙花边上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眼里放出了惊喜的光，“哎呀，小发发们洗得好干净！”

“也没完全洗干净。”夏凡嘴角带着笑，“小发发太娇嫩了，我不敢下狠手。”

洛响冲他一挑眉，打了个响指：“Good Job！”

“我跟你说啊大飞，”高剑在自己的画面上比比划划着，“我这个作品的主题叫《放纵》，你看这块的颜色，和这个肆意而随性的烟熏痕迹，体现出的是烈焰对自由的向往……”

后面高剑说了什么牧飞完全没听懂，他觉得这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应该取个主题叫《懵逼》。

艺术家们果然都是神经病啊！

牧飞心想。

三个志同道合的神经病围着高剑的《放纵》讨论了足足有五分钟，牧飞听了一个云里雾里，不过听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洛响的表情好像和以往不大一样。

洛响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在讨论这幅作品的时候脸上也一直挂着笑，但和平时的又不大一样，牧飞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人在专业领域里的那种自信的笑。

“大飞，你下午有班吗？”洛响突然转过头问他。

“啊。”牧飞这才发现这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讨论完了神经病专业领域的事儿，开始讨论起了民生问题，“有，我等会儿就得回去上班了。”

“哦。”洛响点点头又问，“明天有班吗？”

牧飞在心里算了一下值班表：“明天休息，怎么了？”

“带你们出去玩儿。”洛响笑了笑，“我前几天去了一家神奇的酒吧，晚上带你们去吧。”

“有多神奇？”高剑一听就来了兴致，“有露大腿跳舞的小姐姐吗？”

“你随便去哪一个酒吧不是这种配置？”夏凡白了他一眼，“要不改天我带你去Gay吧开开眼吧，露胳膊腿儿跳钢管舞的肌肉男。”

“滚滚滚！”高剑指着他，“我才不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你他妈想进来同流合污，”夏凡在高剑的脑袋上甩了一巴掌，“我还怕其他小哥哥不答应！”

“是个清吧。”洛响笑了笑，对高剑瞬间失望的眼神眨了眨眼，“不过酒吧的老板很有意思。”

“女老板吗？”高剑的眼里又重燃希望。

“嗯。”洛响应了一声。

“我去！”高剑马上说，“晚上我们开夏凡的车去！”

“你可劲儿地给我安排。”夏凡瞪了他一眼，“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该先把你打死。”

“可你不是没把我打死呢嘛！”高剑啧了一声。

“我他妈现在就想打死你。”夏凡吼了一声，“你就说说你脑子进了多少柏油吧，开车去酒吧，回来是坐11路公交还是车开你？！”

“啊……”高剑恍然大悟，“那咱打车呗！”

“傻逼。”夏凡给了他一个简单利落的回复。

“一起吧。”洛响朝牧飞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牧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我现在得先回去上班了。”

“嗯。”洛响也点点头，“我顺便出去买个东西，一起吧。”

走到桌上那盆子水仙花旁边的时候，洛响还俯下身，将鼻子凑到花朵跟前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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