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很有情调啊。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洛响叼着烟往木胎底稿上糊色漆的时候，夏凡拉了把凳子坐到了他旁边，“买那么多水仙干嘛呢？”

“闻味儿。”洛响笑了笑，看了一眼桌上的一大盆水仙，“好闻。”

“我都没想到过能收到你送的花。”夏凡被口罩遮了一半的脸上带着笑意，“是挺好闻。可是混着咱一工作室的大漆味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会吗？”洛响深呼吸了一口，“我只闻到了花香味儿。”

“你的嗅觉可能是有选择性的吧。”夏凡拉了拉自己脸上的口罩，“算了，你开心就好，还好高剑对这个不过敏。”

“嗯。”洛响笑了笑，继续糊色漆。

也许是想转换一下被洛承弄糟的心情，那天从牧飞那儿回来的时候他跑前台向不知道是不是小美的姑娘打听了一下水仙花该去哪里买，接着照着那个姑娘的指示开着小蜜蜂去街上转了两圈，果然看到了一家花店。

花店不大，就一个店面，看着挺老的，不过花都很新鲜，一个个含苞待放的。

水仙花分两种，一种是齐刷刷切下花茎扎成一把的，一种是大蒜状态正冒着叶子和花骨朵儿的。

“这个放在卧室里刚刚好，开起来特别香，也不占地儿。这个放在客厅，拿个大瓷盘装水接着就行，有叶子热闹些。”花店的老板是这样介绍的。

最后洛响两样都买了，给宿舍三个人一人买了一束，又买了好多颗已经是郁郁葱葱的大蒜状态的打算放在工作室，想了想还顺手买了个大瓷盆。

放在宿舍里的水仙花第二天就开了，白色的花瓣衬着黄色的花心，洛响很喜欢这个颜色，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也许是托凌波仙子的福吧，这两天洛承都没有再给他发过骚扰短信，他难得的觉得心情轻快。

在工作室里瞎忙活了一个早上之后，洛响去食堂吃了个午饭，打算睡个午觉，晚点儿再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去游泳。

刚回到宿舍拉开椅子坐下，他就收到了牧飞发过来的微信：我给你转账你为什么不收？！

洛响看着上面那条他没点开的转账通知，给牧飞发过去一条：你为什么要给我转账？

牧飞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你上次TM不是说让我做东吗！

洛响回过去一条：哦，我说了啊，给我发红包。

牧飞看起来很无语：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洛响笑了笑，又回了一条：有啊，红包是恭喜发财，大吉大利，转账就只是XXX向你转账。

牧飞没再说话，估计是有些懵逼，洛响笑了半天，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转账与红包的区别……大概就是红包只能发两百块吧。

洛响没有向别人收钱的习惯，他喜欢花钱——自己花，给别人花……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败家的人，虽然花的都算不上什么大钱。真要他一次花个十万八万的，他能苦恼一天。

他买的最贵的东西，估计就是小蜜蜂了。

洛响从兜里摸出钱包，拿出一张卡看着。

卡是早期的那种磁条卡，用了很多年了，卡上面有不少的磨损和刮花痕迹。

但还好还能用。

从他拿到这张卡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没看过上面的余额，也没开通过短信提醒。卡上有多少钱，有没有增加过，他从来不去关心。

“你滚吧，越远越好。”洛一舟当年把这张卡给他的时候，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然后他就滚了，滚到了遥远的北欧，一滚就是七年。

他曾经想过等卡上的钱花完了，他就默默地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

但是卡上的钱始终没有花完，而且他又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了呢？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在外边儿待久了觉得没意思了。那时候的他终于被医生宣布解放，无所事事地在网上看到了一段漆画的创作视频，觉得还挺好玩的。

匠人们割开树干，采集漆液，画家们用这些漆来创作自己心目中的艺术，用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材料，金银铜铁，万物皆可镶。

对于树来说，漆液是眼泪吧？

那漆画就是眼泪的结晶？

眼泪到最后变成了坚硬的壳，将艺术家的想法陈列在艺术馆中供人品评。

漆画可能挺有意思的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回来了。国内有这个专业的学校不多，最后他选了这里。但是亲自接触了之后他却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甚至连别人必备的过敏反应都没有起。

有些失望。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看到的或者是听到的，跟亲身经历的感受终究不一样。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洛响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空气中的水仙花香味让他觉得有些犯晕。

他把银行卡往钱包里一塞，接着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牧飞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宿舍在几号楼？

洛响愣了愣，回过去一条：怎么了？

牧飞很快回过来：我在你们1号楼下面。

洛响有些吃惊地站起身，走到阳台往下一看，看到了正仰着头往楼上看的牧飞。

牧飞没有看到他，看了一眼楼层后又低下头按了按手机，接着洛响就听到了语音通话的提示音。

洛响笑着按了接听键：“来开眼了啊？”

“我他妈今天就要把现金甩你脸上。”牧飞啧了一声。

“大款啊。”洛响笑了笑。

“嗯。”牧飞又抬起头，这次他看到了朝他挥手的洛响，也朝他挥了挥手，“我们殡葬行业的收入是很高的。”

“你上来吧。”洛响笑着说，“五楼，502。”

“好的。”牧飞挂断通话，朝着宿舍的入口走去。

洛响站起身打开宿舍门，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就看到牧飞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这儿！”洛响朝他招招手。

牧飞半跑着过来，一脸的震惊：“我操，你们楼下那坨像屎一样的玩意儿是什么？！”

“谁知道。”洛响笑了笑，牧飞说的应该是他们宿舍正门口那坨不知道是哪一届学长留下来的雕塑，“艺术家的思维像星空，灵光一闪的事儿啦。”

“那灵光大概是在厕所里迸发的吧。”牧飞回忆了一下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坨除了“屎”之外他想不出别的形容词的玩意儿，“这种灵光，在我们场待一天应该就能迸个百八十回……”

说着，牧飞看了看洛响，表情纠结而语气犹豫地说：“你们玩的……也是这种类型的？”

“不。”洛响笑了起来，“我们不玩屎。”

“那就好。”牧飞看起来松了口气，把一叠叠成小方块的红票票递到洛响跟前，“否则我等会儿都不知道怎么给你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

洛响笑着接过钱，拿出钱包收了起来：“走吧，响哥带你去感受一下艺术。”

虽然在边上的火葬场工作了九年，看着这个美院从一片荒地盖成大学，然后周边又多出了一片的商圈，但牧飞还真的没有到这儿来过，今天是第一次，校园里迎面而来的艺术气息砸得他有些找不着北。

比如那个矗立在校门口进来一点儿的裸丨女雕塑，两条胳膊不翼而飞，也不知道是不是艺术家们在加工的时候一不留神痛下了杀手。

跟着洛响在美院里走了几步之后……牧飞觉得自己大概只看懂了那个裸丨女雕塑，哦洛响说那个叫《断臂的维纳斯》……

……好歹它还是个人形。

从宿舍到工作室有段距离，中间还得经过操场和图书馆，因为是午休时间，路上没什么人，牧飞又震惊地在路边的绿化带上看到了许多他无法理解的雕塑作品，一个个争奇斗艳色彩纷呈，活像一场奇葩设计大比拼。

“大飞啊，”洛响都想伸手帮牧飞接一下他合不拢的下巴了，“你们殡葬行业的突发事件处理好了没？”

“嗯。”牧飞从东张西望里回过头，“那个男的吗？和我想的一样，就是想讹钱，那男家属送完遗体后没回去，大半夜在我们场里转悠了俩小时，找到换班空隙就下手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神经病啊。”洛响感叹。

“谁知道。”牧飞嗤笑了一声，“这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你看多了就知道了。”

“那你以前看到过我这样的吗？”洛响笑了笑。

“……那倒没有，”牧飞说，“你是我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恋灵车癖。”

洛响笑了半天，然后指了指前面人工湖边上的小山包：“那儿，那栋楼都是我们专业的，我们工作室在一楼。”

牧飞朝那边看过去，小山包上面是一栋五层高的楼，红砖墙面看起来有些老旧，不过楼的确是新的。

“这会儿应该没人在。”洛响笑了笑，“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画几笔。”

“这个还是算了……”牧飞探头看着工作室，摆了摆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牧飞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些迟疑：“响哥啊……你们工作室除了汽油，还用什么奇怪的材料吗？”

“什么？”洛响看了牧飞一眼。

“比如烟雾弹什么的……”牧飞补充了一句。

“没有。”洛响顺着牧飞的眼神，也看向工作室。

“那你们工作室……可能着火了。”牧飞得到了洛响肯定的答复之后，伸手指了指那栋楼。

大楼的一角，一楼的一个窗户，滚滚浓烟正从里面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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