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库到厕所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毕竟还隔着一道大门。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洛响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像这现在一样觉得马桶看起来如此亲切过……还好他家一楼就有厕所，否则他可能会在牧飞面前展示出边吐边跑的神奇技能。

一顿翻天覆地的呕吐过后，洛响感觉自己都快把前天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吐得天昏地暗、头晕眼花、肝胆俱裂，感觉就连肠子都被这一阵又一阵的恶心给推到了嗓子眼上。

在马桶上又趴了一会儿，洛响才感觉到五脏六腑的翻腾开始平息了下去，但身体里依旧有块地方疼得荡气回肠，应该是吐猛了的后遗症。

就在他撑着马桶边缘想要直起身子的时候，才发现牧飞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你没事吧响哥？”牧飞一脸担心地在他的背上顺了两下，“怎么了，是不是我车开得太……”

“不是。”洛响打断他的话，在马桶上挣扎了一下，没能起来，手臂有些发软，又挣扎了一下——起来了，是牧飞把他架起来的。

牧飞一手架着他一手盖上马桶盖，按了冲水，又从纸巾架里抽了好长一坨纸递给他。

洛响接过纸在脸上胡乱擦了擦，刚才吐得他都不知道是不是鼻子嘴巴都一起使劲了，反正这会儿觉得呼吸很不畅快，鼻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

“不好意思。”洛响擦完脸，觉得自己有点儿虚脱，腿还有些抖，他伸手扶住了墙，“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

“这儿。”牧飞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来一杯水，看起来是刚才就倒好了的。

“谢谢。”洛响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有淡淡的咸味，可能牧飞放了点盐进去。

喝完水，洛响终于觉得自己顺气儿了，从胸口蔓延到腹部的疼痛也终于有偃旗息鼓的架势。

随后他就觉得有些可惜，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餐，最后却只取悦了舌头。

“要不要去看个医生？”牧飞接过杯子，眉头紧锁，依旧很是担心。

“没事儿。”洛响朝牧飞挑了挑嘴角，趴到洗脸池边洗了一把脸。

他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反正刚才提着的一颗心放松下来之后，就是莫名地觉得很想吐。

洛承要是知道他这样子，可能会取笑他到明年。

“是因为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在他洗脸的空档里，牧飞已经飞快地把厕所给洗刷刷了一遍，开了排风扇，在一厕所的洁厕灵味道里试着分析原因，“不对啊，咱晚饭吃的是一样的……”

“没事儿。”洛响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胸口最后一点的不适给压了下去，在毛巾上擦了擦手，“我就是太激动了。”

“啊？”牧飞愣了愣，“激动？”

“嗯。”洛响扯着嘴角笑了笑，“刚看到认识的人，太激动了。”

牧飞依旧一脸的问号，显然是没听说过看到个人能激动吐的，还这么立竿见影：“啊？”

洛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看到我弟了。”

“……我靠。”牧飞似乎松了一口气，“你弟你紧张得跟看见仇家似的……你还有弟弟啊？”

“嗯。”洛响走到桌子边把杯子放下，“有那么几个吧。”

“几个？”牧飞愣了。

“嗯。”洛响笑了笑，“不知道有几个，可能有挺多个的吧。”

“……那你妈妈挺辛苦的。”牧飞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要带多到你都不知道到底有几个的弟弟。”

“不辛苦。”洛响也看着他，“除了我，其他都不是我妈生的，我妈很早就被气死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牧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洛响这个说话没谱的在讲这种话题的时候居然还能这么不着调。

“我不想回学校了。”洛响走到沙发边往上面一倒，“你开我的小蜜蜂回去吧。”

“你……真没事儿？”牧飞看着洛响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有些犹豫。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这儿守着我。”洛响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牧飞咬了咬嘴唇，在他边上坐了下来：“等会儿吧，确定你没事了我再走。”

洛响眯着眼睛看他一眼，以一个并不怎么雅观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腿一半跨在外边，半闭着眼。

牧飞在沙发上坐下之后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洛响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气氛就这么保持着有些诡异的沉默，直到洛响躺在沙发上哼起了《海阔天空》。

不得不说，洛响唱歌挺好听的，不管是低音还是高音，甚至是那天飙车的时候发出的海豚音听起来都挺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现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刚吐完喉咙不舒服，但这样略带沙哑的嗓音哼起含糊不清的歌来……居然有那么一些性感？

“你唱歌挺好听的。”牧飞在他中场休息的时候插了一句，“是不是练过？”

“算是吧，”洛响轻轻笑了笑，“以前玩过一阵子乐队……不过那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挺厉害啊，”牧飞有些惊讶，乐队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高大上了，他唯一接触过的就是丧葬公司的殡葬乐队，和电视上那种还真是不能比，“你是打鼓的还是弹琴的？”

“我是吹喇叭的。”洛响微微睁开眼，眼神看向他，双手放在嘴巴上拢成一个喇叭，“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oh——”

牧飞听得耳朵一紧——这声“oh”几乎是擦着声带蹦出来的，刚进行到一半在破音的路上一去不复返，“oh”完之后洛响就闭了嘴，一阵接连的咳嗽，半天也没停下来。

“傻逼！”牧飞瞪他一眼，赶紧起身倒了杯水往他手里一塞，“嗓子不舒服就别嚎了！等会儿又嚎吐了你就自个儿趴着收拾吧！”

“不舒服的时候嚎一嚎才舒服嘛。”洛响笑了笑，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谢谢，你烧的水真好喝。”

牧飞把这个不靠谱的夸奖给收了起来，又坐回一旁看了看他。

洛响心里舒不舒服他看不出来，但全身不舒服是肯定的……可他该做什么？

从小到大师傅教给他的就是不要过问别人的悲伤。

问不完的。

况且对于洛响他也有些拿不准该不该问，总觉得洛响也会回答得很不靠谱。

“你知道吗大飞。”洛响喝完水，抱着杯子偏过脸看着他，“我就喜欢你这点，什么都不问。”

“什么意思？”牧飞愣了愣。

“就是这个意思。”洛响笑了笑，抬手扶了椅背，略微直起身子，“有些人交朋友很喜欢旁敲侧击问一些问题，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啊……再根据答案将这个人分门别类，是值得继续交往还是可有可无……”

见牧飞有些愣神，洛响清清嗓子继续说：“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希望别人问我有关家里的事儿。我也从来不问别人。”

牧飞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不要问。”洛响将杯子扣在眼睛上，透过杯底看着他，勾了勾嘴角，“你就这样就好。我想说的话……我会告诉你。”

“……好。”牧飞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洛响放下杯子，又笑了笑，“我真没事儿了，看会电视我就睡了……还是你很困，要在这儿睡？”

牧飞在吃完饭之后还真的困了一会儿，但是那困意在刚才洛响下车奔向厕所一顿狂吐之后就已经被赶跑了。现在的他精神得很，有种能再值一晚上夜班的错觉。

“我还是回去吧，”牧飞站了起来，“我明天把车开你们学校去。”

“没事儿。”洛响挥了挥手，“反正我开得也不多，下次游泳你开着来载我就行。”

“好的。”牧飞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洛响朝他笑了笑。

牧飞轻轻关上门之后，洛响摸到了沙发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在电视上按了半天，最后按出了一个纪录片。

画面上出现了一群狮子，耳朵里听到了英文的旁白。

洛响很喜欢看纪录片，尤其是动物的。

这个纪录片他看过好多次了，甚至听到旁白就知道播到了哪一段。纪录片讲的是一头被遗弃的小狮子又被两个男子收养的故事。威风凛凛的狮子年幼的时候依旧弱小可怜又无助，在人类男子的帮助下它活了下来，最后长成了大狮子，真是一个感天动地喜大普奔的结局。

“在人类庇护下长大的狮子与在自然环境中长大的是不一样的。”

“它得到了爱，却失去了一些名为本能的东西。”

可用那微不足道的“本能”去换“爱”，似乎也是一桩不亏的生意。

洛响点了根烟，半躺在沙发上抽了起来。

回国两年多，他很少看见洛承，尽管他觉得洛承一直在自己身边如影随形。

洛一舟说过，承，是继承。

但洛一舟没说过响是什么。可能只是为了听个响儿，体会一下被人叫爸爸的感觉吧。

这样的自己，对洛承而言怎么会是威胁？

洛响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升腾起的是交杂着英语旁白的记忆里的对话。

洛响，跟着你爸爸。

洛响，杀了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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