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啊，”前台的小美看到牧飞进来，急忙叫住他，“小张让你去火化车间帮个忙。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知道了。”牧飞应了一声，又拉上了口罩。

小张让他去火化车间帮个忙基本是让他去铲骨灰的，牧飞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才过去。

今天的这具遗体似乎不好烧，他一进去就听到小张在平板炉前嘟嘟囔囔地抱怨：“都二十分钟了，就这么一点点火星！”

“油门开大点。”牧飞说。

“最大了。”小张很不满地继续说着，“家属五分钟就来问一次，真的是……”

“嘘。”牧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张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小张还挺怕牧飞的，他去年考进来的时候就听说牧飞在这边已经干了好多年。

牧飞这个人有些奇怪，除了新调来的场长，似乎整个火葬场上上下下不管老少都对他有着一种不明所以的敬畏。他曾经在防腐车间听到两个人八卦牧飞，说他有阴阳眼，火葬场里大大小小的奇怪事儿他都能解决，后来这两个人被新场长以传播封建迷信为由在单位里通报批评了一番。

小张又看了牧飞一眼。

不像，他听说阴阳眼一般是体质虚弱的人才会有，牧飞看起来身体健康不说，身上还带着一股隐约的狠劲，工作的时候更是雷厉风行，他的搭档王彬常年被他按在地上摩擦，怎么看都与“虚弱”两字不沾边。

“你去歇会吧小张。”牧飞拉了把椅子坐下，“这边我看着，下午我就不来了。”

“行。”小张站起身，拍拍衣服走出了火化车间。

小张走了之后，牧飞回过头看了看正站在小张座位后边，一脸苦大仇深的“大爷”：“聊聊？”

大爷顿时就来了精神，眼睛都似乎放出了光。

这一聊就聊了一个多小时，大爷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愉快得仿佛接受了一场心理疗愈。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爷五分钟就拍一次窗口问烧好了没的家属都快把窗户给拍烂了，牧飞扯着职业假笑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边将骨灰仔仔细细地收拾好，最后才把骨灰盒封好递给了家属。

在家属们对他的低下工作效率进行严厉批评的时候，牧飞还是扯着相当敬业的笑脸，直到目送那些家属离开之后，他才抽出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吃完午饭后，牧飞决定去游个泳。

他坚持游泳很多年了，以前更多时候是在湖里河里游野泳，那种地方的条件与游泳馆不能比，遇到水鬼的几率也更大一些。

但刚发动五菱宏光倒了半米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熄了火下车一看，他就觉得刚才不该只踢牧启中一脚，至少得打到他没力气弄破自己的车胎。

打电话叫了人来修车之后，牧飞只得又开着灵车出门了。还好以前的老场长给了他点儿特权，这辆灵车他可以随便开。

“来游泳啊大飞。”王哥看到他来了，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王哥好。”牧飞把卡递给李姐，换了个手牌，又转过头朝正在鬼鬼祟祟讲电话的王哥扔了一根棉签，“你还真他妈给洛响打电话啊！”

“哎哟。”王哥收了手机，朝他挤挤眼，“小洛说他没空，你就放心去吧！”

牧飞啧了一声，把包往背上一甩就朝着更衣室走去。

今天游泳池人挺多的，他走到最前面那个泳道跳台上的时候，一些他挺脸熟的常客都游到隔壁泳道去了。

他在这个游泳池游了五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洛响那种逮着他不放非要较劲的。

不过今天洛响没来，可能真如王哥所说没空吧。

今天牧飞的状态还不错，可能是因为心情不爽，所以游得特别冲，五十分钟就游完了3000米。等他蒸完桑拿冲完澡，从储物柜里拿回自己背包的时候，发现在一堆牧启中的电话轰炸中还夹杂着一个陆瑾的未接电话。

牧飞正要回拨的时候，陆瑾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大飞啊。”陆瑾的声音里带着笑，看来心情不错，“去游泳了吧？晚饭别吃，过来，姐请你吃饭。”

牧飞算了算，估计自己最少有一个月没看过陆瑾了，这个工作狂拼起命来谁都拦不住。

“行，”牧飞走出游泳馆，点了根烟叼着，“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过去。”

陆瑾发给他的地址在市中心，开车过去要半个多小时，但今天他开的是灵车……况且和陆瑾吃饭从来少不了酒，最后他还是决定破费打个车。

陆瑾选的是一家火锅店，价格属于牧飞吃一顿后想起来就能抱着梁绕着心疼三天的那种。

陆瑾的公司应该是刚拿下一笔订单还是达成什么合作，总之牧飞没听懂，就是看出来陆瑾今天晚上非常开心，就差拿着葡萄酒瓶吨吨吨了。

陆小野很喜欢吃火锅，在他们聊天的半个小时里自顾自地吃了三大盘的肉，喝了一扎的果汁，这会儿跑到店门口的鱼缸边赏鱼消食去了。

“陆姐，你说你这样生下小野，后悔吗？”牧飞坐在桌边，远远地看着站在店门口鱼缸边上的陆小野。

“我后悔啥？”陆瑾喝了一口酒，“我的人生，我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牧飞叹了口气：“那你是怎么安排小野的？”

“小野的人生是他自己的啊。”陆瑾笑了笑，“他的人生应该由他以后自己安排。”

“陆姐。”牧飞皱了皱眉，“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多找点儿时间陪陪小野，毕竟我这里……环境不大好。”

“你十一岁就进场子了吧。”陆瑾笑了笑，将酒杯伸到他面前，“你都没长歪，我怕什么？”

“你这怎么说得跟我下海了似的？”牧飞啧了一声，和她碰了个杯，“我是没长歪，可我也没长直啊。”

“你不是说你的弯是天生的吗？”陆瑾笑着喝了一口酒，“火葬场可不背这个锅。”

“哎，”牧飞放下杯子，低声说，“我就是怕小野被我影响……”

“小野喜欢你，我才让他跟着你。”陆瑾继续喝着酒，“我想给小野最大限度的自由，他将来是弯是直我也不过问。至于你嘛……反正我信得过你。”

“行吧。”牧飞叹了口气。

他听不懂陆瑾的教育理念，反正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肯花大价钱让自己孩子去上马术课的家长，会放任自己的孩子跟着一个在火葬场打杂的人瞎混吗？

……总不能是为了让陆小野以后可以骑着马在坟头蹦迪吧。

对于陆小野，他谈不上教育，虽然平时陆小野都叫他舅舅，但在他眼里陆小野更像是弟弟。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陆瑾看到陆小野朝这边跑过来，拿了牧飞的碗往里面唰唰唰地打了三大勺肉，“吃吃吃！长身体呢！”

“我都二十了，还长的哪门子身体。”牧飞啧了一声，接过碗把肉夹了一半到陆小野的碗里。

“男人能长到二十二呢。”陆瑾又倒了半杯葡萄酒，“你可别松懈，好好长，争取早日找到男朋友！”

“你够了啊！”牧飞赶紧打断她，看了一眼陆小野，他似乎没什么反应，大口地吃着肉。

他给陆小野盛了一碗汤：“慢点儿吃。”

“好的爸爸！”陆小野说。

“哎。”陆瑾笑了，“你们的约定还没完呢？”

“差不多了。”牧飞夹了块肉放进嘴里，“现在他们学校已经有大概七成的人都知道我头上带点绿了。”

陆瑾笑了起来：“牧飞，你要是大个十岁，咱再早个三五年遇见，我就选你的。”

“别。”牧飞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我没这么优质的基因，也不打算再传下去祸害下一代。”

陆瑾笑了笑，将放调料的小碟子推到陆小野面前：“小野，去帮妈妈打个甜辣酱吧。”

陆小野接过碟子欢快地跑了，牧飞忍不住在后面跟了一句：“慢点儿！”

陆小野回过头朝他挥挥手，脚步也没停下，牧飞还没来得及喊他小心点，他已经撞到了从转弯处走出来的一个人身上，那人手里端着碟东西，被陆小野一撞就泼到了自己身上。

“哎呀，这孩子。”陆瑾看到陆小野撞到人了，也不着急，依旧淡定地喝着酒，还伸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牧飞，“先看看，别去。”

“看什么啊。”牧飞皱着眉，又在脑海里思考了一遍陆瑾到底是不是陆小野亲妈。

陆小野撞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虽然看着挺面善的，但牧飞也是见过不少穿得一本正经不干人事的玩意儿的。陆瑾让他别去，他没动，但一条腿已经跨到了座位外边，随时准备着冲过去。

不过陆小野运气不错，不但没被揍，也没被骂，那男人擦了擦自己身上沾上的酱料之后带着他去了酱料台，还跟他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看，这不是挺好的嘛。”陆瑾又喝了一口酒。

“不是，”牧飞伸长脖子朝酱料台那边看着，那个男人的手搭着陆小野的肩，弯下腰不知道在跟他说着什么，“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小野被人拐走啊！”

“你这不是看着呢嘛。”陆瑾笑了笑。

“我可他妈服了你了。”牧飞站起身朝陆小野那边快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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