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那天你和大哥那天一同住了院，他受了点儿伤，而你成了现在的的样子？”牧飞将洛承说的话言简意赅地整理了一遍，“所以说，他那天并没有伤害你？”

“没有。”洛承摇摇头，“大哥对我很好，就是太害怕妈妈了，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妈妈的话伤害过我……”

说到这，洛承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牧飞：“大哥……该不会是因为我伤了妈妈，才一直不肯来看我的吧？”

牧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起来洛承完全不知道洛响的妈妈已经死了的事实，或许他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被那场搏斗留在了时光里，殊不知那个女人也遭遇了和他一样的经历，而他想要保护的人则对他产生了偏离真相的误解。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挤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来：“没有的事儿，大哥一直很挂念你，只是出国治疗了太长时间，过阵子我一定带他来看你。”

洛承闻言，咧开嘴露出了清澈而干净的笑容：“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洛响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窗外已经亮起了灯光。

护工大哥正在一边看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他却看得乐呵极了，丝毫没注意到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于是他盯着天花板，护工大哥盯着电视机，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牧飞推开了病房的门。

“哎哟！来了啊！”护工大哥见状赶紧站了起来，又指了指床上的洛响，“还睡着呢！今天特别……”

说着，他的目光转到了床上，才发现床上那人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顿时有些尴尬：“哎……哎！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洛响眯着眼睛笑了笑：“刚醒。”

“我去打水来给你擦脸！”护工大哥说着，拎起脸盆就钻进了厕所。

牧飞脱下被雨水淋湿的外套，随意地挂在了床沿上，他走到洛响边上，俯下身摸了一下他的脸。

洛响略微弯起了眼睛，对他的行为表示了疑问。

“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牧飞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等你能下床了，我带你过去。”

洛响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只是生出了些许的好奇，但还没来得及询问，护工大哥就已经殷勤地拎着脸盆出来了，动作麻利地把病床给摇了起来，又身手矫健地给他擦了擦脸。大概是为了表达对没发现他醒过来的歉意，又顺便把他的病号服给解了，打算给他也擦一擦身子。

但这一举动不知怎么惹得旁边看着的小伙子不痛快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沉，伸手拦了一下，语调听起来客客气气，却有下逐客令的意思：“大哥，可以了，您先回去吧。”

护工大哥本来还想说别客气，反正他在这儿这么多天也没正儿八经地干过活儿，还拿一样的钱就很过意不去。但一看牧飞的脸，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知缘何而来的不妙气息，赶紧尴尬地将毛巾给扔回了脸盆里：“那，那我就先走了。”

牧飞略一点头，不动声色地往洛响边上站了站，挡了一下他的视线。

“对了，医生说明天开始可以吃一些流质食物了。”护工大哥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赶紧补充了一句，“可以去医院食堂刷卡买，不过我觉得还是自己做比较好，如果需要，我这边也可以帮忙做。”

“知道了。”牧飞摆摆手，“我自己做了带过来就行。”

护工大哥推销失败，只得讪讪地笑了笑，随后带上门离开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护工大哥走后，洛响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等你能下床了再说。”牧飞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随后又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别卖萌，你能下床了我还有账要和你算。”

洛响偏过脸，自欺欺人地假装没听见，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

“现在觉得心情好点儿了？”牧飞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能跟我说一下你作死的心路历程吗？洗胃爽不爽？”

“……我说我怎么梦到自己在地狱里被拔舌头呢。”洛响按了按脑袋，“总觉得我被小婉给骗了。”

“是那家伙撺掇你干这种蠢事的？”牧飞磨了磨牙，“安眠药配拉菲，不够矫情的。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行为艺术？”

“哎，”洛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赶紧问，“是不是还剩下半瓶？你收起来没？”

“收起来了，”牧飞点点头，“回去闻闻你家拖把，这么好的酒，香味应该还没散完。”

洛响震惊地睁大了眼，大有要回去把拖把给啃了的架势。

牧飞没去看他的脸，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过自己挂在床沿上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慢慢地展开，放在他跟前，伸手弹了一下，有些发皱的纸张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洛响看着那张自己写的遗书。

虽然已经脱离危险好几天了，但两个人都各自心怀鬼胎似的对这件事闭口不谈，牧飞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一件事。”牧飞指着纸上面碎了一地的“我是杀人犯”，“你不是杀人犯，你没杀人。”

洛响依旧眨着眼，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个贴心的安慰。

他又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梦里的场景让他有些在意。

牧飞将那张纸叠了叠，在洛响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所以接下来你给我好好在医院待着，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别指着我会原谅你。”

洛响看着他。

他原以为醒过来之后牧飞会凶他，会骂他，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个神经病。

但牧飞没有，他醒过来那天对上的依旧是那双熟悉的眼，带着心疼与包容，似乎他之前只是玩了一场伤筋动骨的游戏。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自己被全世界“原谅”了的错觉。

而现在，“原谅”两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却也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也许是下午那个梦的缘故，他突然对牧飞的话深信不疑了起来——也许他真的不是一个杀人犯，小婉骗了他，他可以不用死亡去赎罪，他还可以站在阳光底下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