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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椅子上，慢慢地将这张纸给展平，艰难地从碎成一地的笔画中搜索洛响想要表达的信息。

“没有洛承了。”

“洛哲就是洛承。”

“我是个杀人犯。”

“我得赎罪。”

“给你买了花球。”

“还有房，记得去验收。”

“对不起。”

牧飞拿着纸的手抖得厉害，他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试图去理解洛响写的这些信息。

然而脑袋乱得很，他根本就无法去理出一点儿头绪来。

这时他突然发现在纸的右下角，丑得石破天惊的中文字里夹杂着一串漂亮的英文花体字，是他这种文盲也看得懂那三个单词。

刚才把洛响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这人曾经醒过一次，在一车的人里面很快就看到了他，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手，眼睛一弯，冲着他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大飞。”他笑着说，“我爱你。”

吞服过量安眠药会让人体陷入昏睡，但也有可能会间歇性地醒过来。

而就算醒过来，人也并没有清晰的意识，所有的行为都是依靠潜意识。

有些人会打电话求救，有些人会开始说一些心里话，有些人则会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牧飞把这张纸叠了又叠，收到了兜里，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他突然想到那天洛响在他耳朵边低喃的那句“我会让你更痛”。

你爱你妈个蛋。

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从一只蝴蝶到人型也不过短短的几秒钟，洛响回到花园里的时候，发现四周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相比起刚才的幻像，这样的黑暗让他觉得更加安心。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黑暗里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远处出现了一道亮光。

他想起了一些人说过的濒死体验，有说跟着光就能回去，也有人说跟着光就能解脱，到达自己想象中的天堂。

洛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刚才的一丝后悔突然间被放大，开始左右动摇他那颗原本无所谓的心。

于是他停在了原地，踌躇不定。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惊慌地发现那道光已经消失不见了，他重新沉在了黑暗里。

就在他像个无头苍蝇般四下乱转的时候，远处又亮起了一道光，他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姑娘，扎着双马尾冲他跑了过来，手里似乎举着什么东西在向他挥舞着，还有些眼熟。

洛响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儿的，是自己当时放在E632小姑娘骨灰盒前的那一颗。

“小妹妹。”洛响弯下腰冲她笑了笑，“你是来接我的吗？”

小姑娘咧开嘴笑了，示好地将棒棒糖递到他跟前。

“这是给你的。”洛响对着她笑了笑，“叔叔不爱吃糖。”

小姑娘见他不接，似乎很生气，一张小脸都扭曲了起来，她动作粗暴地把棒棒糖纸给剥了，递到了他跟前。

洛响无奈，伸手想去拿那根棒棒糖，小姑娘却一收手，执意要亲自喂他。

他只得张开了嘴，小姑娘却突然变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小鬼，那根草莓味儿的棒棒糖变成了一根钳子，夹住了他的舌头往外一拉。

接着他就看到小姑娘的手伸了过来，整根胳膊都放进了他的喉咙里。

洛响本能地挣扎了起来，强烈的不适感让他产生了呕吐的欲望，却无论如何都弯不下腰来。

“已经洗了胃，但是吃了太多药又喝了酒，酒精催化药效再度引发胃出血，情况不是很乐观。”

牧飞站在ICU病房门口听着医生向自己讲述洛响的情况，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瞎了一半，听不大懂人话。

刚才在救护车上的“别太担心”，就这样变成了一句“不是很乐观”。

可那又怎样，医生们向来只能“尽人事”，从来没有人敢打包票，他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听天命”。

“对了，洗胃的时候洗出来了这个。”医生说着，摊开手，戴着手套的手心里放着一个小东西，“应该是患者吃药的时候一起吞下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误服。”

牧飞定睛一看，简直想吼出一声“操你妈的洛响你这个神经病”来。

那是一枚小小的戒指，由于胃酸的腐蚀整个都黑了，只有里侧的那半颗心还是红的。

他努力深呼吸了几口气，向医生道了谢，将那枚戒指狠狠地攥在了手心里，像是攥住了什么微薄的希望。

就在他的魂和神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

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情况怎么样了？”

牧飞抬起头来，看到了陆瑾的脸，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慌不择路地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已经做完手术了，”牧飞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不行，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现在在ICU里，好像……情况不是很乐观。”

“没事儿，现在的安眠药没那么容易生效了。”陆瑾拍拍他的肩，从洛响送她的那个包里面摸出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吃吧，没顾得上吃饭吧？”

牧飞“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包子，却丝毫没有胃口。

“快吃！吃完好干活！”陆瑾一边催促一边递给他一串钥匙，“我这儿有认识的医生，我去交代下，你去帮我把车里的水果拿下来。”

“什么水果？”牧飞愣了一下，往病房门那边看了一眼，“……他现在这情况还能吃水果？”

“谁说是给他的？”陆瑾啧了一声，“是给医生和护士小姐姐的，你托人办事空着手？”

“……哦。”牧飞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那我现在去拿。”

“去吧。”陆瑾挥挥手，大步朝主任医师办公室走了过去。

牧飞花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把陆瑾车上的东西给搬完，不仅仅是水果，还有各种饮料零食，差点儿被保安当搞批发零售的闲杂人等给赶出去。

不过在这样来来去去地活动了半个小时后，他的脑子终于跟上了供血，勉强从恍惚的状态里走了出来。支持↘①♂⑥♂⑧♂看♂书↙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