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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见他不说话，气急败坏地甩了他一巴掌，又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客厅。

“大哥，你没事吧？”少年赶紧上前去扶住洛响。

蝴蝶见女人走了才飞了过去，这时候它终于看到了少年的正面——没有脸也没有五官，只是一个被挖空了的洞，透着发黄的底色，诡异无比。

“你快走吧。”洛响轻声说，“她会杀了你的，你快走吧……”

“你跟我一起走吧！”少年拉着他，“我们去找爸爸，爸爸不会让你学钢琴的！”

洛响只是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女人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洛响！”女人“哐当”一声将刀扔在了钢琴上，抬手指着那个少年，眼底是一片腥红的血色，“你快杀了他！”

洛响和少年一同看向了那把亮闪闪的刀。

那是一把水果刀，在刀具里不算大，却坚硬而锋利，能轻易贯穿水果与人类的肌肉组织。

洛响看着女人，后退了一步，眼里写满了痛苦。

蝴蝶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它拍拍翅膀，从玫瑰花上起飞，飞出了客厅，重新投入了花园的怀抱。

身后的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女人的，少年的，混杂在了一起，伴随着刀具落地的声音。

蝴蝶抖了抖翅膀，抖下来一点鳞粉，给身下的花骨朵染上了一点光泽，接着它听见了有人在叫它——

“洛响！你他妈快给老子起来！”

洛响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醒过来，也许是药效催生的幻觉，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看到了牧飞，那张带着一些少年气的脸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像他生日那天看到的烟火一样，闪耀得有些刺眼。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这个人看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会怎么想？

他会很难过吗？

自己会不会也有灵魂？

他能看得到死去的自己吗？

他想了想，没有答案。

牧飞跟着洛响坐上救护车的时候，距离他吞服那些药片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患者目前的情况不算太糟，”急救人员一边做着紧急措施一边安慰牧飞，“他刚才已经吐过一次了，撑到医院就能洗胃了！别太担心！”

牧飞看着躺在边上的洛响，眼神有些恍惚。

刚才他翻阳台进到洛响家的时候，餐厅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带着血迹的呕吐物混合着红酒淌了一地，破碎的红酒瓶边上躺着一个空了的安眠药瓶，一张背面写满了凌乱字迹的广告纸倒是好端端地压在了桌上。

洛响没在餐厅里，他快步走到那张纸跟前，最上边大大的“遗书”两个字让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再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间房一间房找过去的，最后才在一间像是储物室的房间里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洛响。

半个月就二进宫的大公子被送进了抢救室，“手术中”的牌子亮了起来，医护人员开始了抢救。

四年前，同样的雨天，他的师傅用一盆炭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四年后，他又一次站在了病房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同样的遗书。

四年前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儿发现。

四年后他依旧在后悔。

恐惧一点一点地沿着他的脊背爬了上来，逐渐把他冻成了一尊僵硬的石像。

半晌，他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一点心跳，眼前了掠过一片黑底金花，他踉跄了一下，才哆哆嗦嗦地摸了把椅子坐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能看到那些刚离开或者是离开了很久的“人”，有些转过头看他，有些自顾自地飘啊飘的，这些“人”或许在说话，又或许没有声音，他听不清，就感觉周围很静，死亡般的寂静。

“病人家属是谁？来签一下字！”

一个护士喊了一声，把他从恍惚中喊醒了过来，他急忙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拿起笔才发现自己几乎要忘记怎么写名字。

最后好歹是签上了，就是丑得堪比洛响那自创的笔法。

把笔还给护士，牧飞坐回了椅子上，盯着地板砖的缝隙看了半天。

他想不通洛响为什么要自杀，甚至怀疑这是一个阴谋。

这个前几天刚和自己一起去买了房，大言不惭地说以后要住他房用他车睡他人的人，说自杀就自杀了？

吃安眠药也就算了，还加了酒，双管齐下，事半功倍，完全是照着不给自己留活路的方向去的。

是因为神经病的思维比较特殊吗？

还是因为自己太不受

待见，这些人一个个都急着离开自己？

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味道，酒精味、药味、消毒水味，和他五味杂陈的心情调和在一起，简直就是绝佳的催吐剂。

他捂着胃站起身，对着墙干呕了一声。

“我好像看到那个小伙子了。”

“哦，刚刚进去的那个孩子吗？”

“那个小哥哥真好看。”

“太可惜了。”

牧飞捂着胃坐回椅子上，听到旁边有议论声，他转过头，看到了几个离地三尺的“人”正围在一起说着话。

医院和火葬场一样，是这些“人”聚集的地方，其中一个“人”的颜色看起来非常鲜艳，看来是刚刚脱离红尘。

平时牧飞并不会刻意去听这些“人”的话，但现在他实在没办法假装没听见。

他黑着脸站起身，走到那四个“人”的小团体面前。

“你在哪儿看到的他？”他沉着声音问。

四个“人”本来就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正聊得兴起，突然被这样一个声音打断，纷纷转过头来，看到一张鬼见愁的脸，顿时三魂丢了七魄，尖叫一声便四下逃窜。

牧飞被他们的尖叫喊得略微回了点儿神，他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又朝手术室看了一眼。

“手术中”的灯依旧亮着，红色的字体极具穿透力，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妖精。

他伸手在兜里摸了摸，发现根本就没有带烟出来，倒是这一摸，才发现那张“遗书”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支持↘①♂⑥♂⑧♂看♂书↙把本站分享那些需要的小伙伴！找不到书请留言！♂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