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飞剥橘子的速度很快，一下手就给扒成了四瓣，再把橘子瓣掏出来，一点一点撕去上面的白色丝儿。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也不算彻底消失。”洛响突然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洛哲是谁，既然他说是我弟弟，那就是我弟弟吧……我们一家五口还挺整整齐齐。”

牧飞给他递过去一瓣橘子，洛响叼了过去，却发现自己好像尝不出是酸是甜。

“我妈是在我十五岁那年自杀的……”洛响吃完橘子，舔了舔嘴唇，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她受不了洛一舟长期以来的精神折磨。洛一舟和我妈是政治婚姻，但洛一舟长得帅也很有才，所以我妈一开始是很喜欢他的……”

说到这儿，他轻声叹了口气：“但洛一舟认为一个成功的男人拥有更高的生育权，可以繁殖更多的后代，他可以从这些后代里筛选出最优质的继承人。”

牧飞皱了皱眉。

“所以，在我出生之后他就放飞自我，开始寻找那些所谓的‘优质女性’来制造后代，我的那些弟弟都是他和那些女人的产物。”洛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四分一个橘子，放在手里捏了捏，“我妈妈受不了洛一舟这样的行为，很快就精神崩溃了，但是因为洛一舟几乎不着家，所以她把对洛一舟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她……”牧飞说了一个字又马上停了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又轻声问，“她打你了？”

“没有。”洛响的表情还算平静，仿佛在复述别人的故事，“我妈沿袭的是洛一舟那一套的精神暴力，一开始逼着我学钢琴，那时候我每天要弹十个小时的钢琴，除了睡觉，吃喝拉撒都在那儿……没弹好的话，她会骂我，拿小刀割自己，然后把血淋淋的伤口展示给我看，告诉我这些伤都是因我而来的。后来我实在是学不会，她就不让我弹琴了，开始让我跟着洛一舟，洛一舟去哪儿，和哪个女人在一起，不管是……”

说到这里，洛响顿了顿，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厌恶的表情：“不管是上床还是做什么，我都得跟着，然后一一向她汇报，否则她也会自残。洛一舟也从不避讳这些，可能是本性吧，他非常坦然，他和其他女人上床的时候，还安排我在旁边写作业。”

多年来在诸多家属和灵魂面前说人话和鬼话的经历让牧飞自认为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心理素质，但在听到这段话之后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他妈……

“我大概就是这么疯了的吧。”洛响把几个桔子瓣给挑出来摆在桔子皮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体里住了一个人，大概是在八九岁的时候，这个人是‘哥哥’，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洛一舟……我爸那儿演化来的人格，比哥哥出现得晚一点儿，还有一个，是在我妈妈自杀后才出现的。至于这个弟弟洛哲……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因为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他的存在。”

“其实我曾经治疗过很多年，我回国的时候，医生说我已经好了……不过看最近的情况，可能我真的还没好吧。”洛响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来，“我的黑历史就这些了，可惜我还没办法做到云淡风轻，但也不是故意要瞒你……”

牧飞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很心疼。

“我上次跟你说，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还记得吗？”洛响问。

“……记得。”牧飞点头。

“是我的主治医生。”洛响低下头，继续蹂躏着手里的桔子，“他会根据我的情况做评估，决定我是不是……该继续接受治疗。”

“治疗……”牧飞皱着眉，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小心地问，“……疼吗？”

“不疼，就是有些难受，心理上的。”洛响轻声笑了笑，“都是一些心理上的干预手段，比如电休克疗法什么的，有时候还要吃药、做测试，主治医生虽然是个油腻中年人，但护士小姐姐还是挺漂亮的……”

尽管洛响的表情里带着笑，但牧飞依旧听到了他声音里带着的细小的颤抖和隐约的抗拒。

这让他意识到，治疗也许并没有那么轻松。

“你会陪我吗？”洛响问。

“会。”牧飞点点头。

“你会救我吗？”洛响又问。

“会。”牧飞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我不会离开你。”

洛响吸了吸鼻子，轻声笑了笑。

牧飞搂过他，用力抱了抱。

“那个洛哲……”洛响又低声说，“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是你的故人……”牧飞回忆了一下，“和我见过好几次面了。”

“见过几次面？”洛响似乎抓到了重点，急忙追问了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第一次在你家留宿的时候。”牧飞回答。

洛响愣了愣。

看来这个“人”的出现比他想的还要早一些。

是漏网之鱼，还是……

“还有，你手机是不是丢了？”牧飞看着他有些难看的脸色，略带犹豫地问，“洛哲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要手机。”

洛响抬起头看他，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惊讶。

“你看看通话记录，”牧飞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是打给你手机的，没人接听他就放弃了，你手机哪去了？”

“……不知道，”洛响叹了口气，“不是我弄丢的，昨天去洛一舟家吃饭，我就记得我喝了一杯酒，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走着了，然后就上了你的车，你问我怎么没接电话，我才发现装兜里的手机不见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了……”牧飞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你想要自杀的时候，是他拉住了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着自杀的？”

洛响猛地抬起了头。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

他想要自杀的念头是从“妈妈”的人格出现之后开始的。“妈妈”的人格自带致郁气质，敏感、多疑、脆弱，割过腕，吃过药，上过吊，甚至一度影响其他人格……

但是，“妈妈”的人格是在他十五岁之后出现的，如果那个“人”说的“想要自杀”指的是这个，那么这个“人”至少在他的身体里住了十多年！

洛响感觉到一股凉意窜上了后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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