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就是死了才能说这话了，”另一个男人幽幽地说，“这大半夜的在火葬场里鬼鬼祟祟的，换你是个大活人说不定就把厕所掀了。”

“你说那人有这闲工夫做点儿什么不好？”是C163大妈愤愤不平的声音，“我们都还没去吓人呢！”

“你要吓谁？谁他妈看得到你？”

“小飞啊！”

“小飞就算了，你不被他吓着就不错了……”

“话说回来，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上次在前台和小飞在停车场吵架还差点儿打起来的那一个？”

“……”

后面说什么牧飞没听清，他皱着眉朝值班室快步走过去，王彬正在里面一边泡茶一边听着深夜档的本地广播电台。

“怎么样？”王彬见他进来，站了起来，估计是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是自己曾经熟悉的风格，愣了一下。

“我刚回来，”牧飞一挑眉，“你问我？”

“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王彬给他倒了杯茶，摆了个敬酒的姿势，“说吧。”

“估计是有个贼啊什么的吧。”牧飞接过茶喝了一口，“没听全。”

“贼？”王彬泡茶的手停了停，顿时就很紧张地站了起来，“操，不会又是来偷尸体的吧？！”

“偷尸体的不会从厕所那边经过。”牧飞继续喝着茶，“估计是冲员工宿舍去的。”

“哦，那就好。”王彬坐回了椅子上，“反正我就几件衣服……哎你说是不是快年关了贼都开始拼业绩了？火葬场都不放过……哎哟我又想起来以前那几个偷骨灰的，太他妈牛逼了……”

王彬一开始絮絮叨叨就没完了，牧飞皱着眉喝完了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走了。”

“哎哟哪去啊！”王彬马上站了起来，“晚上谁代班啊？”

“你啊。”牧飞头也不回，“我全部身家都在宿舍里呢，我得去清点一下，辛辛苦苦攒的大金条呢，老婆本儿，要被偷了我这年就没法过了。”

“去你的！”王彬啧了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

牧飞的确没有大金条要清点，但是听那些“人”说的话他就差不多知道是谁了。

前一阵子和他在停车场吵过架，还差点儿打起来的，应该是牧启中的一个“忘年交”，人称瘦猴——据说是在牢里认识的，两人出来之后就没干过什么正事，最大的乐趣就是手牵手来找他的茬。

眼下已经快到年关了，如王彬所说，的确是各路妖魔鬼怪都出来作祟了……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己宿舍门口的那盆子酢浆草不知道被谁给踢翻了，土撒了一地。

不过宿舍门没被破坏过的痕迹，估计瘦猴晚上是想来找他，结果只吓了小张一把就回去了。

……有病。

虽然最近天气冷了不少，但门口每天都能晒到太阳，这盆子酢浆草生长得挺朝气蓬勃的，但没看到花，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开花，他总觉得这些草的叶子和路边随处可见的那种还是有区别的，有血统的就是不一样……

牧飞蹲在地上弄了半天，才把五六个不同品种的酢浆草都给塞回到了花盆里。其中有一棵长得最特别的，叶子跟三个鲸鱼尾巴似的，他看了一会儿，居然惊讶地发现里面有类似花骨朵的东西。

顿时就想起来洛响上次还问他这个会不会开花，于是牧飞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想了想又觉得还是应该拍个开花的照片才好看。

大概是得白天才会开花吧，其他几棵连叶子都合拢了，像一个个收起来的小雨伞。

***

洛响觉得这几年自己的睡眠质量比以前好了不少，也很少做梦，可能做了但是他不记得了，总之一觉睡醒就是中午甚至是下午，脑子里睡得一片糊的情况很常见。

但是这一觉他很难得的做了梦，非常清晰，尽管情节一点儿都不紧凑也毫无逻辑可言。

梦里的他一会儿跋山一会儿涉水，就为了去买个听说很好吃的煎饼，结果排了仨小时的队，到他的时候卖完了，他在店门口哭得稀里哗啦的，店员看他可怜，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煎饼给了他。

接着画面一转，他就在泳池里了，被一个黑乎乎的看不清脸的水鬼拉了腿，他憋气憋了十分钟，快死了的时候是牧飞把他拖上了岸，还带出了那个扯着他脚踝的水鬼，水鬼一出水就变成了一截白萝卜，造型很不可言说，非常之不要脸。

最后他们决定煮一锅萝卜饭，牧飞让他去拿把刀来切萝卜，他去了厨房，看到了妈妈站在厨房里。妈妈递了一把刀给他，他拿了过去，自告奋勇地要切萝卜，结果一刀下去，白萝卜里就喷出了血，接着就流了一地。

他有些惊慌，回过头想要找牧飞，却只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妈妈。

“洛响。”妈妈全身是血，盯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快去杀了洛承。”

刀被再次举起来的时候，洛响猛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已经翻出了床，再往前一点儿就能掉在地上。

他伸出手在地上撑了一下，翻了个身，一身冷汗和剧烈的心跳过了好久才平息下去。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美好，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但看着不早了，洛响开了机才发现自己已经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和左上角的“12:00”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洛响的手略微抖了一下。

“听说你又病了？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洛响暴躁地按了删除键。

看你妈逼。

他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

每次看洛承的短信，洛响都有种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的感觉。

不过随后牧飞发过来的一张照片拯救了他的心情。

那盆大杂烩酢浆草开花了，白色的，在风里看着很是招摇。

飞：我觉得这些叶子和花跟路边的杂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洛响看着花，嘴角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容：我看到里面有片幸运草。

牧飞很快就回了消息过来：什么？♂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