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火化车间没什么要忙的，牧飞坐在骨灰堂里扎着纸人纸花，一边听着旁边的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场子里的骨灰堂前两年扩建弄了六万个席位，一排排的能吓飞密集恐惧症患者，虽然并不是每一个骨灰主人都会赖着不走，但牧飞依旧不敢想象这全部住满了会是一个多么热闹的场面。

骨灰堂平时只有一个人值班，场长没事儿也不会往这里来，牧飞扎完一堆纸花后起身泡了杯茶，闻着空气中的线香味儿，开始思索两天后的圣诞节应该带洛响去哪儿玩。

要说起玩，他还真的没什么经验，一年365天有360天都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简直是感动中国好员工。

况且这大冬天的能去哪儿玩？

他能想到的也就看电影吃火锅之类的了，但怎么想都觉得跟要去约会似的……

一想到约会，洛响说的话又一次以弹幕的形式从他的脑海里飘了过去。

“你也想试试吗？”

牧飞低头看看茶杯里的茶，半天也没琢磨明白洛响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艺术家的脑回路真的是如此百转千肠的？还说不知道自己性取向呢，现在又大概欢迎自己追他？

牧飞看着茶杯里浮上来的一根茶梗，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洛响这个人平时抽风也就算了，脸大得能遮天蔽日的精神也是让他很佩服啊……

“看看，我说咱们小飞恋爱了吧，难怪对我家闺女爱搭不理的！”

就在他盯着茶杯傻乐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大妈的声音。

牧飞这才抬起头，看到自己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三个“人”，正跟看动物似的围着他。

“你们干什么？”牧飞有些哭笑不得。

骨灰堂的每一个格子都有编号，目前留守在这儿的“人”也就那么十来个，经常坐在这儿聊天的那几个跟他已经算是挺熟了，但他很少加入聊天里，大多数时间只是听。

刚才和牧飞说话的是编号C163的大妈，在这儿快半年了，有个女儿，每个月都会来看她，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应该和前台小美差不多大。

“小飞恋爱了啊？”G918的老太太听到这话马上来了精神，凹陷进去的眼睛都仿佛放出了光，“快和阿婆说说，是不是跟前台的小美啊？”

牧飞喝了口茶，笑着朝她摇摇头。

“嘿！还不好意思承认！”C163大妈啧了一声，盘腿坐到边上，开始哗哗哗地数着纸钱，“我看你这表情就不像是在想什么正经事儿！谈恋爱就谈恋爱吧，我家闺女可多人追了，你小子没这个福气！”

“你撮合他们也就为了让他给你女儿带话吧。”B319的大爷嘿嘿乐了两声，吸了口烟，“托个梦就能了了的事儿，非要麻烦人家小伙子。”

“我这不给他们创造机会嘛！”C163大妈手指翻飞，一叠叠纸钱被她数得唰唰响，“谁知道这小子这么楞，爱莫能助！”

“你女儿真是孝顺啊。”G918的老太太在一旁眯缝着眼睛看她数钱，语带羡慕，“回回都给你烧这么多，晚上该给我儿子托个梦喽……”

“她知道我就好这口！”C163大妈拍了拍纸钱，站起身，“不跟你们说了，王姐她们三缺一了，回头见！”

C163大妈走了之后，B319大爷和G918老太太也都散了。

牧飞正打算继续琢磨刚才的主题，编号为E632的小女孩凑到了他的跟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

“怎么了？”牧飞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女孩，轻声问。

他平时不大爱和这些“人”说话，但是小孩子除外，这些小天使们提的要求他总是没办法狠心拒绝，尽管因为他们自己也没少挨一些家长的训斥。

小女孩看了看四周，趴到他耳朵边上低声说：“下次我妈妈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她？”

“行啊。”牧飞朝她笑了笑，“你又想和你妈妈说什么？”

“帮我和妈妈说一下，下次带着弟弟来看我吧。”小女孩咬了咬嘴唇，“我有点儿想他了。”

牧飞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朝她点了点头。

小女孩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了声谢谢之后就跑回了自己的盒子里。

牧飞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一年，还是两年？牧飞已经记不大清了，孩子的妈妈一开始来得比较勤快，而现在或许是已经放下悲伤了，三五个月才来一次，但每次过来小女孩都会很开心地围着她转圈儿，尽管那个女人压根就看不见她。

这些“人”的存在让这个骨灰堂变得不那么冷清，但尽管如此，牧飞还是希望他们能早点儿离开这里。

并不是觉得他们烦，而是希望他们快点儿去往来生，毕竟死去的人留念人间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他劝过这个小女孩很多次，却一直没能成功把她劝退。

也许对她来说，“人生”是要比“鬼生”更加凶险的存在。

牧飞把一杯茶喝完之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灰堂里一年四季都很凉，现在这天气就更冷了，他打算去外边晒个太阳。

还没在阳光下舒展开身子，牧飞就看到王彬正朝这儿跑着过来，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人，长枪短炮的。他皱了皱眉，正打算开溜，王彬冲他喊了一嗓子：“大飞！大飞啊！采访你来了！”

“采访什么？”牧飞看了一眼后面跟着跑过来的那群人，“骨灰堂九年老员工心路历程？

“那个你上次不是已经拒绝了嘛！”王彬在他肩上用力一拍，“行啊你！做好事不留名，让家属一通好找！”

牧飞被他一掌拍得半个肩都在发麻，一时半会居然分不清王彬说的这个“好事”究竟是不是真好事，姑且是吧，虽然他以前也曾经被莫名其妙的家属们投诉过，但还真没闹到需要上电视的地步……

“牧先生！”牧飞还没想明白，那群人里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就扑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眼眶泛红，“您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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