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烈！”阿绩脱口而出，随即就感到不对。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啧！”对方口中发出不屑的嗤笑，“你是连他的长相都不记得了吗？”

海风稍缓，被扬起的红发终于落下，一张与温烈七八成相像的脸露了出来，二人的身型甚至也是差不多的。只是这人的皮肤分外白皙，像是脱离了血色的存在。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其的黑的眼睛，仿佛是没有尽头的黑洞。这让阿绩不由得联想起雨林中正在打量猎物的毒蛇，危险，但是异常有魅力。

阿绩尽量做出一副冷静的模样：“温烈呢？”

“他啊，”那人挑了挑嘴角，“怕是在美人鱼群中乐不可支呢。”

阿绩不怒反笑：“还有这种好事，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可以见识一下呢？”

“你想看？”对方玩味一笑，“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怕你没这个胆子。”

话音还未散去，那人直接一头扎进海中，等他再探出身的时候，下半身已经是条灰蓝色的粗壮鱼尾了：“来不来？”

阿绩别无选择，这个鲛人认识温烈，似乎也知道自己和温烈的关系，要是错过了，甚至都不能确定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没有时间再做考量，阿绩紧紧跟着这条红发鲛人向大海深处游去。

鲛人有心等他，游得并不快，阿绩感到自己的体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好几次差点儿累得昏厥过去，但只能死命咬牙忍住。

“到了。”红发鲛人停了下来，脸上摆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举目四望，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在下面？”这种荒谬到可笑的感觉让阿绩反而放松了下来，也变回了那个满肚子谎话诡计的行骗者。

“请吧。”红发鲛人扬起鱼尾，一个猛子潜了下去。

阿绩冷哼一声，也跟了下去。一秒两秒，时间像是化成了胶质，就在这无休无止的时间里，人类肺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来回挤压着，其中的空气被一点一点的排出体外。

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见到温烈！强烈的执念让阿绩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他一把扯住红发鲛人的胳膊。在鲛人皱着眉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双唇直接覆了上去。

漆黑的瞳孔瞬间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该死！鲛人是不用呼吸的！阿绩自嘲的一笑，大颗大颗的气泡从他口中溢出，他的身体像是铅块一般，直直的朝着黑暗的海底坠落。

【见了鬼的人类！】红发鲛人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可却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了下坠的阿绩，【温烈，你又欠了我一次。】

*********

【动作轻点，别给弄死了。】

【这……这腿实在是用不惯啊。】

【唉唉唉！你磕着他的头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多血！好多血！不会死吧！】

【人类果然脆弱，一碰就流血，真是没用！】

【就放这儿，你们回去吧，管好嘴。】

“喂！死了吗？”

……

“还有气啊，别装了，快起来。”

……

“怎么这么多血！你……你倒是醒醒！”

*********

【你对他做了什么！】

【能做的都做了，我亲爱的哥哥。】

【你！】

【别忘了当初是谁求我的。】

【求？你已经忘了我们的置换条件么？】

【哼！】

红发鲛人丢了个贝壳过来，一双粗大的手稳稳接住，蓝眼睛对上鲛人那漆黑的双眸【月落之前，我会回去的。】

【最好是，我可不想有什么变故，你又多欠了我一次。】

闪着银光的细流源源不断的从贝壳中流出，逐渐在阿绩身上形成了月光似的薄膜，本应清冷的光辉此刻却散发着让人浑身熨帖的温度。

“醒过来，阿绩。”温柔的呼唤让阿绩跟随着指令睁开了双眼。

熟悉的红发，蓝眸，还有那灿烂到让人觉得傻乎乎的笑容。

“温烈。”阿绩觉得自己应该是激动的，可是发出的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温烈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别担心，只是药水的一点副作用，太阳升起来之后就会好的。”

“药水？”

“哼，也就是这个傻子舍得，几十年才凑这么一小瓶的月光精华，就用在了你这个区区人类身上。”

是那红发鲛人！阿绩循声望去，人形的红发鲛人懒洋洋的倚在一块硕大的礁石上，神态轻松自得，仿佛身后并不是冰冷坚硬的石头，而是上好的鹅绒软塌。

“温衡，我的弟弟，他只是嘴有些坏而已，别担心。”温烈耸肩一笑。

“温衡……”阿绩打量着温衡，高大健壮，却有着与体型格格不入的苍白肤色和阴柔的气质，五官不如温烈深刻，却无端多了一种缠绵魅惑的美感。

“比水母还要低贱的人类，怎么配直呼我的名讳！”温衡眼中满是轻蔑和不屑。

“呵。那这位高贵的不得了的鲛人殿下，不如不要与我这个低贱的人类呼吸同一片空气，看见同一片海洋了吧。”

若是放在几个小时之前，阿绩口中的这样一句话必然是带这满满的嘲讽和戏谑的，可由于月光精华的副作用，现在无论阿绩说什么样的话，都带着平静与祥和，不但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说的上和煦温柔。

“该死。”阿绩不甘心的狠狠锤了下地面。

“动作快些，月亮马上要落下去了。”温衡嘴上赢了，心情大好，颇有耐心的催促道。

“你要离开？”素来神经敏感的阿绩预料到了即将来临的离别。

“哼，要不是因为他的王子身份，恐怕鳞片早就被拔光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跟你闲扯。”温衡低声嗤笑。

“温衡！”温烈怒喝道。

“是因为我么？”

“还不那么蠢……”温衡又插嘴。

“闭嘴！否则你我之间一切交换都取消！”海风忽起，天空中传来隐隐的雷鸣，海父之子发怒了。

“要是你想引来追兵的话，就尽情的打雷闪电好了。”温衡摊着双手耸耸肩。

“我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须知道，”阿绩一把拉住温烈，“我要怎样做才能再见到你？”

“我会想办法的，阿绩。相信我，交给我就好。你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也别再生病。”

温烈一把将阿绩拥入怀中，贪婪的嗅着来自人类身上的凌冽香气。

“我知道了，你去吧。”

阿绩毫不避忌的吻上温烈的唇，充分的感受着这位鲛人王子特有的温暖气息。温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恨不得把这久违的重逢持续千年万年，带着他能给的全部柔情和爱意，全都毫无保留的传达给他的人类。

阿绩心里虽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可还是适时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去吧，我会等你。”

温烈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脸，依依不舍的走进大海。月亮彻底的消失在了天际，属于太阳的浅金色光芒铺满了大海，人类将黑发别在耳后，笑意消失。

“现在，是时候谈谈我们的交易了。”

“低贱的人类也配跟我谈？”温衡眉梢微挑。

“我如果对你毫无价值，尊贵的你又为什么还在这里跟我闲扯呢。”

月光精华的副作用已经消失了，阿绩毫不客气的回击着，语气中的算计和嘲讽尽数展现。

温衡低低一笑：“我可以大发慈悲的让你称呼我为罗德殿下。”

*********

【母亲。】

温烈轻轻的拥抱着面前的温婉端庄的美人鱼。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愿意尊重你。】

海母瑞佳的金色长发比世界上最纯粹的黄金还要闪耀，岁月纵然优待她，也终究为在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纹路。

温烈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

【谢谢您，】他的拳头轻轻抵住胸口【这里，现在已经装满了。】

【海父不仅仅是你的父亲，他更是我族的守护者。】海母微笑着拍了拍温烈的肩，【他肩上扛着的，是一族的兴衰。】

*********

“她人还不错。但……”温衡上下打量了阿绩一番，“但毕竟你是低贱的人类，说不定她会把你撕碎，然后丢进海里。”

“罗德啊罗德，你既然如此的喜欢使用挑拨离间，为什么不好好精进一下这项技能呢？还是说，你的鱼脑子根本已经无法负荷了？”

下一秒钟，阿绩猛的一下子被重重抵在了潮湿坚硬的礁石之上，颈间多了一根冰冷的长刺。

“以为我不会杀你？”温衡的黑眼珠眯成了一条线。

阿绩抬手推开温衡指间的长刺：“你不会的，因为你很聪明，跟我一样，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以承受很多，不是么？”

绿眼睛里的自信和狡黠让温衡一滞，缓缓收回了手：“你太自信了。”

“合作愉快。”阿绩迎风一笑，“罗德殿下。”

“她来了，我先走了。”温衡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微微扭头，“合作愉快。”

海风中逐渐升起一阵暖意，同时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海浪的声音也轻柔了起来，像是小夜曲一般温婉动人。

“您好！”阿绩屈膝，对于温烈的母亲，他诚心诚意的心怀感激。

“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海母瑞佳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温柔，温烈性格中的温暖部分一定是来自她，阿绩忍不住揣测到。

阿绩可以刻意表现出优雅得体善解人意的一面，但他没有。看着海母瑞佳的双眼，阿绩一点都不想做任何的隐藏，他的尖酸，他的刻薄，他的小心眼，他的占有欲，这一切不够光鲜的一面，他也想让海母瑞佳有所了解。

“温烈能遇上你，我觉得他很幸运。”海母瑞佳握住阿绩的手，温暖而柔软。

阿绩的心里又软又酸，但更像是被春天的清风拂过一样温暖。

“因为我，他受了不少苦。”

“受苦？他应该不是这么想的。”海母瑞佳笑意更盛，“只要是关于你的，他都觉得快乐。有点傻，不是么？”

“他，是挺傻的。”想到温烈那傻乎乎的灿烂笑容，阿绩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总是吃亏。”

“你们都是好孩子。”

这句明明那么平凡无奇的话，却像是救赎了阿绩人生中那段最不愿被提及的回忆。

哭什么……我哭什么……他的眼泪哔哩啪啦的往下掉。

人生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所有的阴霾像是被一道灿烂的光直直穿透，这道光之下，所有的阴影都被照的无所遁形，但正是因为这道光，让他有了面对这些阴影的勇气和力量，使他不再害怕，不再囿于内心。

“我可以吗？”阿绩从未如此的不确定过。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海母瑞佳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我明白了，感谢您相信我。”

“你比他想象中的更坚强，也更独立。你能相信我，我和他一样高兴。”

*********

“你这算不算骗他？明明说好会等他的。”温衡对着眼光照了照自己的指甲，圆润晶莹，很满意。

“人活着，不，不止是人，只要是活着，都得靠自己，不是么？”阿绩舒展了下长腿，“可以出发了么？”

“那就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会救你的。”

虎鲸群破开了鲛人群在梣木之海布下的迷雾，阿绩感受着这些海中强者们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终于，一座被海草层层包裹住的神殿出现在了面前。

神殿的四周伫立着八根延伸至海底深处的巨型罗马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画着形态各异的鲛人。有的怒目圆睁，有的笑意嫣然，有的满面悲戚，还有的神色肃穆。

阿绩看了眼神殿的入口，有些胆寒。就在海底深处，罗马柱环绕的的正中央，有个黑黢黢的空洞，宛如正张着大嘴的怪兽，安静的蛰伏在海中的暗涌背后，准备随时吞噬海面上的一切。

“人类，你最好不要背叛我。”温衡环抱双臂，细细的审视着眼前的人类。

“怎么？不相信自己的选择么？”阿绩嘴角上挑，颇带玩味的问道。

红发鲛人眯起眼，将阿绩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仿佛在做着最后的确认。

随后，一颗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珠子落进了阿绩掌中，看上去平平无奇，跟成色最普通的珍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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