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再无人注意到自己，阿绩逆着人流来到了码头，一艘准备妥当的渔船停在港口，而它的主人早就不知所踪了。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扬起船帆，炮火就落在船边的海水里，前狼后虎，他根本无从选择，只能咬紧牙关，忍着后背伤口的疼痛将渔船朝着大海深处驶去。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了！满帆全速给我追！”杜盛怀手中的望远镜几乎要被他捏碎，“就算是尸体，你也是属于我的！”

“可是船长，鬣狗海盗这次摆明了是来报上次您联合船队围剿他们的仇啊！“副船长忧心忡忡地劝阻，“眼下出海，恐怕是九死一生……”

“你怕死？”杜盛怀面色阴沉，转身对着众人说道，“怕死之人不配待在我杜家的船队里！还有谁怕的，可以一并离开！杜家船队能击垮流窜海盗团一次，就能击垮他们第二次！”

“誓死跟随杜船长！”

“誓死跟随杜船长！”

水手们情绪高涨，杜盛怀振臂一呼，众人欣然赴死。副船长咬了咬牙，推开了舵手，粗糙苍老的大手握上了船舵：“我来。”

杜家的船队像是海中蛟龙一般，劈风破浪，正面迎上了流窜海盗团。一时之间，炮火连天，刺鼻的硝烟味将大海的味道全数掩盖，不知是谁的血弥散在那片碧蓝之中，鲨鱼群纷涌而至。

“不能死！不能死！”阿绩手中的鱼枪狠狠地刺中了一条试图撞翻渔船的鲨鱼，“我一定要活着，活着去见他！”

没有人跟他对话，可每一个字阿绩都拼尽全力地喊出。

“砰！”的一声巨响，炮弹的碎片在阿绩身后炸开，热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船帆上窜起一片熊熊烈焰。

风势越大，火势愈烈。

杜家分散了大部分的船只去与海盗周旋，而杜盛怀所在的船则朝着阿绩的小渔船无限逼近。

“过来。”杜盛怀没有怒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只是望向阿绩的双眼中，太多的恨意杀念和占有欲根本无法掩藏。

阿绩逆风站起，长发被海风重重地吹起又狠狠地拍在脸上，打的他生疼。可他面无表情，直直地看向杜盛怀，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很久，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有船只燃烧起来的“噼啪”声在彼此之间回荡。就在某一个瞬间，青年的唇角慢慢向上扬起，弧度越来越大，笑容越来越灿烂，最终，阿绩唇齿相碰，清清楚楚的对杜盛怀做了个口型。

我不。

“加速！撞毁那艘渔船！把他活着带到我面前！”杜盛怀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根根凸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饮其血啖其肉的灼灼恨意。

阿绩不慌不忙地拿起渔船上的斧头，示威一般的朝着杜盛怀挥了挥，接着狠狠一下砍向了渔船的桅杆，本就脆弱不堪的桅杆应声而裂，轰然倒塌，直接将渔船砸出个窟窿。

阿绩站在船舷之上，肆无忌惮的对着极速而来杜家船队放声大笑。

“阿绩！”杜盛怀的瞳孔急速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始终求而不得的人纵身跃进了茫茫大海。

“船长！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在海上航行了一辈子的副船长难掩焦急道，“船队的死伤已经过半，又没有海军支援，再这样下去，您的安危也无法保证了！”

杜盛怀哪里听得进去，他一把推开副船长，恶狠狠的对船员说道：“给我捞，哪怕是尸块，也必须捞出来！”

船员们面面相觑，且不说流窜海盗团会随时攻上来，单说船只附近那些数不清的鲨鱼们，就足够让人胆寒的了。现在下海无异于是同那些海中的捕猎者争抢食物，结果是不言而喻的。一时之间，无人行动。

“我以船长的身份命令你们，立刻打捞！”杜盛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的厉害，喉咙口似乎有一团火随时就要喷发而出，“违令者，一律……”

“快把船长扶到舱内休息！其余的人，准备撤退！”副船长稳稳接住被他打晕的杜盛怀，面不改色的命令众船员。

话音刚落，在众人尚且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枚炮弹从天而降，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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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绩感觉自己整个背部像是被人从中间一刀劈了开来，每一寸皮肉之间仿佛都嵌进了玻璃渣子，仅仅是呼吸带来的微弱起伏，就足够让他疼得死去活来。一双有力的手正托起他的下颚，好让他不至于被海水淹没。

温烈，是你么？

阿绩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海水就立即灌了进去，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背部的剧痛更是让他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着。

“别动，我可没有力气再击退鲨鱼群的攻击了。”少年特有的清朗嗓音在耳畔响起。

是青占！他不是被送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鲨鱼群？我被鲨鱼群攻击了么？

数不清的念头像春天的闪电一般，一道接着一道在阿绩脑中划过。身体的疲惫最终占了上峰，让他放弃了思考，任由青占拖自己在海中游/行。

举目皆是蔚蓝，时间的流逝在这没有尽头的蔚蓝之中似乎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青占偶尔会递一条小鱼到他嘴边，阿绩闭着眼睛，看都不看，直接嚼了。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偶尔清醒之时，他们才会有片刻的交谈。

“你不恨我么？”

“我爱你。”

舌灿莲花巧言令色惯了的人类像被猫叼去了舌头一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睡吧。”

少年苍白的掌心轻轻覆在阿绩的眼皮上，又给了他一个美梦。冰冷的吻落在人类的额间，青占看着自己腿上的鳞片，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头一次显得如此悦耳，阿绩难以自控的不断扬起手边的沙子，他又踏上了陆地！

“青占！”阿绩的呼喊声中带着明显的不安，那条受了伤的鱼怎么不见了，“青占，你在哪里！”

无人应答，只有持续的海浪声陪伴着他。像是被神明指引一般，阿绩跌跌撞撞的沿着海岸线搜寻起来，终于，在一块礁石后面的浅滩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青占。

“青占……”阿绩甚至不敢再大声喊他，他看上去糟糕透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胳膊上的伤口溃烂的比之前更加严重，双腿之上的鳞片掉的七零八落，血肉一片模糊。

阿绩凑了上去，浅浅的呼吸喷在脸上，还好，没死。小心翼翼的将青占揽入怀中，阿绩感觉自己眼前猛的一黑，脚下一阵虚浮，他死死一口咬住下唇，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青占！青占！”

阿绩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青占抱到了干燥的沙滩上，可少年似乎更加痛苦了，双眼紧闭，像是呼吸困难一般大大的张着嘴，浑身抽搐。手足无措的人类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青占的面色渐渐发紫，开始不停的翻白眼，身体更是比海水还要冰冷。

阿绩咬咬牙，决心赌上一把，他将少年扛起，也顾不上温不温柔了，直接一起跳进了大海。海水中的盐分让阿绩的伤口如同火燎般疼痛，可他还是紧紧地握着青占的手，丝毫没有放开。

“阿绩……”少年气若游丝，可总算有点活气了。

阿绩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绷紧的神经一松，这才感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捏碎了一般刺痛，他抬起沉重的胳膊伸手揉了揉青占的脑袋，浅浅一笑：“你看看你，不听我的话，现在多狼狈。”

“阿绩……”少年细长的眼眸里满是奇异的光彩，“你救了我。”

“一人一次，两清。”阿绩难得大方。

“我爱你。”少年一把按住阿绩要抽回的手，固执的告白。

“我们能上去说吗？天都要黑了。”阿绩无奈一笑，另一只手指了指没入海平线的太阳。

“我……上不了岸了。”青占眼中的落寞清清楚楚的映在在夕阳的余晖中。

“是我忘了，你是鱼啊。”阿绩的指尖轻轻扫过青占的脸颊，原本白嫩的面庞上已经出现了不少薄薄的鳞片，“一条很漂亮的鱼。”

“我爱你呀。”青占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是快要溢出的热切。

“我可以跟很多人拥抱，跟很多人亲吻，甚至跟他们逢场作戏的你来我往，只是这些人里面，没有你，也不可能有你。青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鱼，应该在最广阔的海洋里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为了一个我，伤痕累累。”

青占的眼角慢慢泛红，唇角却极力地向上扬起，这笑任谁看了都苦涩至极：“所以说，我这脑子，还是只配做鱼。”

千百种安慰的说辞冲到阿绩口边，被他狠狠咽下，连嘴皮都没动上一动。

青占松开了阿绩的手，使劲地擦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算了算了，我还是做回鱼吧。当人，太累，也太麻烦了。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忘了你的，毕竟我们鱼类的记忆特别短暂。”

“好，很快就忘了我，做回原来的青占鱼。”阿绩朝他眨眨眼睛。

“已经到了你要去的地方，去找他吧。”青占抬起手，指向礁石的延伸之处，“梣木之海，鲛人们的新家园。”

看着岸上的人影在海风中渐渐消失，青占一口气潜回了深海。

【我这颗心，却是怎么也变不回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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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青占的指示，明月当空之时，月光倒映在海面的区域就是年轻鲛人们最喜爱的嬉戏场所。果然，海面上海浪的起伏呈现出规则的波纹，时不时的就有披着波光光的鱼尾扬出水面。

轻声的吟唱从一条雌性鲛人口中缓缓传出，很快的，第二条第三条鲛人也开始高歌。没有歌词的旋律像极了之前温烈对阿绩哼唱的那支曲调。很快的，十几只尾鳍颜色各异的鲛人聚在一起，他们唱着歌，在月光下追逐打闹，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在月光下闪着奇异又绚烂的光彩，像是流星划过天空时不小心撞碎了一道彩虹，那些发着光的瑰丽碎片尽数倾泻在这一方海面之上，如梦如露，似幻似真。

阿绩感觉自己像是被裹进了一个七彩的魔幻气泡之中，尘世间的快乐悲伤似乎都与自己无关了，此刻只有最纯净的安宁祥和围绕着自己，他甚至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体一样安全，翠绿的双眸逐渐开始失焦。

“嗡——”的一声长鸣猛然将阿绩的神智拉回。海面上的歌声戛然而止，鲛人们的上半身全都直立了起来，耳鳍鼓的又大又透明，手肘的尖刺也全数支棱了起来，警惕的戒备着。

阿绩不由得神经紧绷，难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撕碎，还是干脆将自己溺死在海里？

“呜呜呜——”的悲鸣声从一条看上去非常年轻的鲛人口中发出，他紧紧地捂着耳朵，眉头紧皱，神色痛苦，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不安的在海中胡乱晃着尾鳍。不消片刻，所有的鲛人都用力的捂着耳朵，显得痛苦万分，他们的喉咙变得嘶哑，尾鳍开始僵硬，渐渐的，一个两个的像是死了一样，全都挺着肚皮浮在水面，任由海浪推着他们起起伏伏。

阿绩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将身子伏的更低，同时瞪大了眼睛四处搜寻着，刚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哗啦”一声，有东西破浪而出，阿绩只来得及看到一抹亮红，那道身影就又消失在了海中。

红发！是温烈么？

人类的瞳孔猛然放大，没有丝毫的迟疑，他飞奔到海边，气喘吁吁地看着只有波浪还在涌动的海面。

“是你吗？”阿绩不敢高呼，生怕惊动了漂浮在海面上那些不知是死是活的鲛人群。

海潮冲刷礁石的声音一阵又一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阿绩有些着急，他咬了咬牙，缓缓地向大海里走去。

“愚蠢至极。”

阿绩身后响起一道冷冷的声线，猛然转头，入目皆是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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