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温衡，再是温妲茜，两年之中毫无音讯的两个人，忽然在今天同时出现，而且自己竟然事先毫无察觉，这一切，从缝隙中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我如果不来，又怎么戳穿这个人类的谎言呢。”温妲茜冷眼看着阿绩，“温衡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一次，他没有骗你。他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温妲茜，你找了我两年，就是为了说这些？“温烈背过了身去，阿绩看不到他的神色。

”如果你眼中还有我族半分，就该杀了这个人类，为所有逝去的生灵报仇！“温妲茜眼中恨意滔天，如果眼神也能伤人，怕是阿绩此刻早已万箭穿心了。

“是你亲眼看见的吗？“温烈问道。

“什么？”

“温妲茜，回答我，是你亲眼看见阿绩杀了海父海母，是你亲眼看见阿绩屠戮我族人同胞的么？”

“如果不是他，杜家是如何找我们的新的繁衍地的！一切根本就是他的早有预谋！”

”他只是个人类，海父有多么强大，你我皆知。阿绩又有什么能耐能够杀害海父海母呢？“

温妲茜一时语噻，只能恨恨道：“人类素来狡猾奸诈，谁知道他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暗算海父！“

“温衡，你要的长戟我可以给你。”趁着温烈与温妲茜正在分辨，阿绩低声对温衡说道。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温衡心生疑窦。

“我已经离开了两年，所求的不过是与他厮守而已。我现在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做到了，你就能得到长戟，七海也好，鲛人族也好，向来是与我不相干的。”绿眼睛凝视着温烈所在的方向，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同时你也就永远失去了长戟。”阿绩的声音近似于气音，他知道鲛人的听力有多卓越。

温衡被阿绩戳中心事，虽有不甘，可也只能顺势说道：“你先说来听听，至于答不答应，我可不能承诺什么。”

“弄走温妲茜，并且，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仅此而已？”这个要求简单的让温衡有些难以置信。

“仅此而已。但是要快，否则我不保证还记得那长戟究竟被我放在哪里了，毕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温衡咬咬牙，这状况他看似可以选择，但实际上主控权仍旧在那可恶的人类手中。

“我再信你最后一次！若是你再骗我，我定然让你生不如死！”温衡忍着被灼烧的痛感，一把狠狠揪住了阿绩的头发。

“合作愉快。”阿绩浑然不在意这小小的痛楚，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诸神，你们都看到了吧，怎么样，一切都在你们的计划之中，这样的进展是不是让你们安心又满意？绿色的眼眸瞪着苍穹，无声的发问。

“温烈，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信我还是信那个人类！”温妲茜杏眼圆睁，额间青筋暴起。

“阿绩没有理由骗我。”温烈执拗地摇着头，他的选择显而易见。

“好！好！好！”温妲茜眼中光彩尽失，哑着嗓子连道三声好，就在最后一字还未落音之时，一道紫色漩涡拔地而起，直冲阿绩。

“现在！”

阿绩低喝一声，温衡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竟比那漩涡还快上许多，直奔温妲茜而去。漩涡带起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阿绩抬手遮面，薄唇轻启，一个地名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温衡耳中，待阿绩放下手的时候，温衡和温妲茜已经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他和温烈站在这一片金黄的山菇之中。

“我……”阿绩的声音如同一片被踏碎的枯叶，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必须是要说些什么的。迄今为止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一个温烈而已，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付出化作流水呢。

时光的流转总是毫无声息，在阿绩尚未来得及为自己分辨分毫的时候，太阳的光芒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带着水汽烟波的暮色笼上了这片山头，阿绩的双眸之上同时也被罩上了一层白雾，一切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也许是因为站了太久，他的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像是在大地上扎了根的植物，麻木又坚定。可他不在乎，他现在唯一心系的，只有温烈，他的温烈。

“温烈……我看不见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这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戏，哪怕他的眼里一滴眼泪都淌不出来，可只要他一哭，温烈就会怒气全消，任他予取予求。

一声轻到仿佛是幻觉的叹息声之后，那熟悉又温暖的手牵起了他。

“别哭，你一哭，我的心上就像是浇了开水一样，火急火燎的刺痛。”温烈领着他慢慢向前走着。

你已经忘了啊，你早就让我失去了流泪的能力，我的每一次哭泣都不过是仗着你喜爱的有恃无恐罢了……阿绩在心里轻轻地说。

“小心台阶。”

“这里是门框。”

“桌子在你的左边。”

这样细碎的叮咛时不时的传来，就像过去两年中的每一天一样，只要太阳下山，温烈就会准确细致的帮助阿绩辨别着方位，即使这里的一切阿绩早就闭着眼睛都能拿准位置了，可他始终对温烈这样的关怀方式感到别样的满足。

“我去弄点吃的。你别……唉……一会儿就回来。”温烈想要说什么，却又在中途硬生生的转了话题。

阿绩点点头，他知道温烈正在看着他，认真而专注的看着他，就像两年中的每一天一样，他的温烈，眼神中都是带着温度，带着触感的。

轻微的开门关门声后，屋内只剩了阿绩一人。

巨大而冰冷的不安和孤寂在无边的黑暗中滋生蔓延。

他会想起来么？要是他想起来了……我该怎么办呢？无解的疑问让孱弱的人类头疼欲裂，他的手指插进了黑发中，凌虐似的不停拉扯着。头皮上传来的疼痛倒是帮他分担了不少心理上的焦灼，他的疯狂，他的极端，他的决绝，在这样的疼痛之中，生出了端倪。

我不能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能！对，只要我不说，他就不会厌弃我，我们就可以继续这样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能活了，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三个月，只要跟他在一起，只要不被他厌弃，什么真相，什么坦诚，都不重要……对，都不重要！

阿绩的大脑在飞速运作中，这个人类的小骗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计划了一切，要搬离这里，天一亮就搬离这里，去更人迹稀少的地方，只有他们的地方。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视力，可他的那双绿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而兴奋的光彩，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每当他在思考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当温烈回到屋内的时候，阿绩的指甲已经被他自己啃得鲜血直流，可人类像是毫无痛觉一般，依旧“咯吱咯吱”的咬个不停。

“停下来。”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阿绩上方。

新神发话了，阿绩的手指自动离开了牙齿。黑暗中，温烈顿了下来，捧起阿绩的双手。紧接着，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温烈在亲吻他手指上的伤口，轻柔而仔细，直透进阿绩心中，周身的血管中都存在着蠢蠢欲动的因子。

“抱紧我。”阿绩的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缱眷，他早就不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直接的索求是对所剩无几的时间最大的尊重。

温烈动作停滞了一下，下一瞬，阿绩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被带进了温暖的胸膛。他们亲密无间，他们饭也不吃了，觉也不睡了，神和人在此刻似乎已经没有了分别。

“我希望这一夜能再长一些……“阿绩趴在温烈肩头。

“好！”新神随口一说，“那就让这长夜没有尽头。“

原本缓缓下沉的明月似乎听到了神谕，又悄悄的爬上了中天，这一夜无边无际。

没有太阳的日子，世界一片冰凉，植物逐渐枯萎，潮汐混乱不堪，凡间犹如炼狱。人们向上天祈求，他们献上了仅存的谷物，上天不应；他们又献上了鲜活的耕牛，诸神不答；到最后，人类将九十九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送上了祭台，艳红的火苗贪恋地吞噬着年轻的生命，让人不忍再听的惨叫响彻了大地。

停下来吧，停下来吧。

温烈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男女莫辨，但嘤嘤嗡嗡，扰人的很。

“滚！”新神大喊一声，那声音登时消失。

无所不能的神，高高在上的神，又一次选择了闭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不再看，不再听，任由人类自生自灭。

我爱的温烈，就算你是神，那又怎样，阿绩心中升起小小的得意。可黑暗中失去视力的他，却没有发现，随着人类祈祷一波又一波的降临，那双蓝眼睛也越来越清明。

阿绩感觉自己像一条在海中沉沉浮浮的断木，祷告的浪花时不时的将他高高抛起，直接穿越云层，攀上九霄至上，星辰唾手可及。

尚未得以看清天上那些的真相，身体的疼痛就把他拉扯回了现实。他想要喊停下，想要喊够了，想要撒着娇服软求饶，就像他过去那样，但是在这永夜之中，他选择了死死咬住嘴唇，将别人的痛苦全都封锁在口腔内，像死守着某个秘密一样，不肯泄露分毫。

*********

“温烈——温烈——你等等我——”遥远而无力的呼唤准确的传到了温烈的耳中。

温烈的脚步丝毫没有减缓，长腿一迈，轻轻松松的跨过了一座被积雪覆盖的山丘。他知道，翻越这样一座小山，需要花费阿绩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但温烈毫不在乎，毕竟他和阿绩之间，除了无法释怀的恨，纠缠不清的爱，剩下的，就是时间了。

他知道阿绩跟不上他的步伐。他的知道阿绩会冻得鼻尖通红，满眼含泪，在雪地中踉踉跄跄，满嘴脏话。他的听力像鸟类的羽翅一样，朝后振翅延伸着，再把阿绩急促而断续的呼吸分毫不差的捕捉回来，那辛苦的、执拗的喘息在这三百年来像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旋律一般反复吟唱着。

寒风呼啸而起，温烈身上的斗篷被风扬起，这三百年来，他的容颜几乎不曾改变分毫，甚至比以前更加夺目耀眼，越来越近似于天地万物心目中那无所不能的神的形象，高大威猛，慈爱睿智。

已经三百年了，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你追我逐着。夜幕降临之后，他们疯狂的在彼此身上摄取温暖，可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阿绩的身边总是空空荡荡，连余温都不曾留下，昨夜一切就像是一场荒唐又疯狂的梦。

三百年，足够普通的人类死亡又轮回两次了，但那横死鲛人留下的诅咒让阿绩从时光之中占尽了便宜，他也一丝都没有衰老。但他会累，会病，会饿，会痛，也会死……

这三百年中，温烈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恢复，阿绩不知道他现在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他没有勇气去问。但明显的感觉到，温烈越来越冷淡，时至今日，也许对他已经带上了恨意和厌弃。

温烈看着眼前死气沉沉的冰河，皱起了眉。黑色的油渍漂浮在纯净的冰河之上，数不清的死鱼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三百年没有使新神和阿绩产生什么变化，但却足以让人类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革新，他们造出了更有效率的机器，也开发了更具力量的资源，石油和钢铁将人类的世界全副武装，让他们得意洋洋，自以为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物种，他们不再向神祷告，不再畏惧自然，他们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

温烈将胳膊伸进了刺骨的冰河之中，跪了下来，开始喃喃地念祷词。这一念，念了许久，直到风雪把他铸造成了一尊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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