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闪烁着司机小王的名字。

盛斯年给我递了个眼色，于是我起身，走到一旁接听。听筒里小王压低了声音：“姐，年少让您假装这电话是医院打来的，找个借口离开。”

他可真能想主意。

“哦是吗，我妈心脏又不舒服了？”我煞有介事地提高音量，边走边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蒋媛看着我，将信将疑道：“这么严重？不是有护工照顾着吗？”

我摇摇头，顾自拿上手包道别，“媛姨，那我先走了哈，您方便的时候记得找我，咱们早点把更名手续办了。”

“余小姐怎么回去？”

说话的是盛斯年。我扫了眼手机，自言自语道：“呀，十点多了啊，不知道这地方好不好打车呢。”

“别约车了，我送一下余小姐吧。”盛斯年说着，在余雪的肩上暧昧地握了握。余雪显然有点回不过神，他不疾不徐地解释，“于公，余小姐是我的雇员，于私，我是您的准妹夫，实在无需跟我客气。”

车内，盛斯年试图为我系上安全带，被我冷冷推开。

他愣了一下，旋即又笑起来：“这醋也吃？”

我从后视镜里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扭头看向窗外。他叹了口气，沉默地发动车子。车行驶到第一个红灯路口时，他猛然急刹，皱着眉头说：“后面那辆凯迪拉克，一直跟着我们。”

我狐疑地回头张望，当看清楚车牌上那串熟悉的数字时，心里骤然一沉。

是张弛的车。

我心里有些发毛，他跟了多久？难道我从家里出门，他就一直跟着，先去了医院，接着是余家？有没有可能，今天并不是他第一次跟踪？

这一刻我倒不觉得亏欠张弛，只是很恼火，既然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两个人还在装糊涂，不能洒脱地离婚呢？

“有点意思了啊。”盛斯年薄唇轻勾，猛踩油门到底，反向满舵冲上高速。我惊叫一声，心霎时被高高的拎起来，浑身的毛细血管却是雀跃不已。

盛斯年有条不紊增档，车子在滚滚车流中游刃有余地穿梭，下了高速，车向一转，开往和医院迥然相反的道路。

车驶入地下车场，这里是盛世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张弛的车理所当然被保安拦截在外。

盛斯年打了通电话，几分钟后，我们换乘另一辆车离开。经过张弛身边的时候，我隔着车窗，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然后我的头被强行扳正，对上盛斯年近在咫尺的高清帅脸。

“不许看了。”他一脸傲娇，钢铁般的手臂不动声色将我箍紧。

我尴尬地瞥了一眼反光镜，前座司机一脸正气地目视前方，堪称专业。我忍不住感叹，豪门从业人员尚且如此，豪门媳妇更难做吧。

盛斯年把我送回医院，我回去时，妈妈正倚着床头看书。她抬起头，冲我倦然一笑，“回来啦？蒋媛有没有难为你？”

我挨着妈妈身边坐下。明天就是手术的日子，我知道无论多晚，妈妈都会等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没有啦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扯出一张大大的笑脸，“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您就踏踏实实养好身体，过两天咱们就能回家啦！”

我端着杯子准备洗漱，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一阵骚乱。我右边眼皮跳了一下，忙奔出门去。

“余笙余笙，是我啊！”被几名保安架住的张弛一见到我，夸张地挥舞手臂，“这帮人非拦着我，你快告诉他们，我是你老公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可当下又不好发作，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你跟我过来，别在这儿出洋相！”

张弛手里提了一小篮水果，坚持要看我妈，我翻了个白眼：“我妈睡了，明儿一早要做手术，你敢闹她我跟你拼命。”

他凝视着我，目光很复杂：“笙笙，你为什么说这种话，那些人又是谁？我只是来看看妈，没有恶意的啊。”

呵，我从鼻息里哼出一声，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张弛仰起脸，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每一根胡茬都是悲伤的形状，“余笙，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我心里好笑，脸上也学着他的样子：“没有呀。”我答得一脸真诚。

“那送你回来的是谁？”他脱口而出。

“你跟踪我？”

他顿时语塞，自知失言，眨着眼狡辩道：“没有，我只是担心妈……妈住院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跟我说一声，也不告诉我在哪家医院。我一来，看到这阵仗，能不误会吗？”

“张弛，你是失忆了吧？我妈抢救那晚，你在飞驻外，我只能独自应对。第二天你回来了，我告诉你，妈做手术需要用钱，你和婆婆是怎么诬蔑我的？现在反倒来指责我，你扪心自问一下，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家人？张弛，你要是不想过了，就直说……”

越说越委屈，我硬是挤出几滴眼泪。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张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估计被我这么一绕，他脑子也比较混沌。

我哭得旁若无人，张弛急得抓耳，杵在一旁无计可施，末了烦躁地说：“行了你别哭了。”

我抬起泪眼，他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别哭了笙笙，这次是，是老公的错，老公不该胡乱揣测你。”他咬着“老公”这两个字，说得别扭，我听着更刺耳。

张弛张开手臂，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尴尬的抱在一起。他的头搁在我颈窝，热热的呼吸酥酥麻麻地吹来：“老婆，其实我好想你……”

我本能地一个激灵，僵着身子提醒：“老公，你答应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的。”

终于哄走了张弛。我背靠墙壁，颓然滑坐到地上，这样狗血的周旋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我想离婚，非常非常想。

幸好最近妈妈在住院，我可以理直气壮不回那个家。夜晚的风吹得我有些清醒，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颜小天发消息。

——眼眼，你有没有办法监听别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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