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酒下肚，姚将军还是面不改色，他又捏起一只酒盅：“这一杯，就罚我姚某人拉闸吓唬各位的事，姚某在此赔罪了。”

客人们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大家都等着看他接下来要怎么唱这出戏呢！

“呐，现在轮到咱们的大寿星了。”姚将军给楼晓萤拿了一杯酒，“吃蛋糕是他们洋人的讲究，咱们先按咱们自己的习性儿过一遍怎么样？”

楼晓萤笑吟吟地不答话，只拿那眼睛勾着姚将军。

姚将军一仰脖儿，干了那酒。

“哎？晓萤，你怎么不喝啊？”姚将军脸上有些尴尬。

“好好好，将军大人，我喝就是了，只不过，在场的客人们可是都喝过了我酒的。唯独你带来的这几个小兄弟，可没喝哦。”

“哦哦哦，咱们也该喝，晓萤姑娘这是嫌弃咱们来晚了。”

“说什么呢，晓萤姑娘，晓萤姑娘的。第一次来也不能这么没规矩不是，叫嫂子！”

这几个青头皮的小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半大和尚，终于算是开了窍。一伙人你推我挤地，都有些不好意思，最终却还是热热闹那总算是了了这件事。

楼晓萤一只素白的手掩着朱红的口，喝下那杯酒时眼睛一直毫无遮拦地盯着姚将军看。

不管怎样，总算是吹了蜡烛，切了蛋糕最后大家终于被舞曲催着下了舞池。

在一曲慢舞时，大家都已经换了几个舞伴。

“景宏”洪枣顿下脚步，一个踉跄跌到了景宏的怀里。

“怎么了，枣儿？”景宏认真地偻下腰看着洪枣，昏暗的灯光下景宏看不清洪枣的表情。

“也没有什么，就是有些累了。你也不要总陪着我了，呐，姚夫人刚好空下来了。”洪枣朝姚夫人的方向努努嘴，“跟他们染坊的事情总还是要缓和一下的，毕竟过去了。”

“这么巧，我也在想这件事情，毕竟姚家也算个大家。”景宏认真地点点头，“也好，那么你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别太累了。处理完了我就回来找你，别走太远。”

“嗯嗯，放心吧！”

一舞散场，洪枣走到旁边的玻璃小小茶几旁，小口嘬着茶，拈着蜜饯解闷儿。

这个舞会虽说是中西掺杂，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这些小细节上倒是让人很舒心，洪枣就是喜欢打小就喜欢的这些小吃食。那些洋人的玩意儿那么整齐花哨，冷冰冰的刀叉之类的，看着就没有食欲。

一来洪枣的确是有些累了，二来洪枣不想继续在景宏的气息下温存着了。景宏他明明就是一个任何人都可以拿来做交易的人，可是若是继续活在在景宏的温柔下，洪枣怕自己会后悔。

洪枣在昏暗的暖光下看着舞池里的景宏他们。她其实想找找景树可是景宏一直在她跟前愰。

景宏轻扶着姚夫人有些僵硬的腰肢，温柔又认真的带着她跳。景宏的舞技并不算好，不过用来对付姚夫人这个年纪的女人，足够了。

姚夫人看他这么体贴，脸上竟是微微地有些发烧。到了这个年纪姚夫人的腰早就鼓起来了，今天出门时为了穿上这件旗袍不会太臃肿，可劲儿的紧了紧里面那束腰的带子，到处的赘肉都是处理过的。整个人看起来是瘦了，只是整个人都被那一套玩意儿绑得紧紧的，走到哪儿都是一身的油汗。

再怎么说起来自己这个姚夫人也都还算得上是个贵族之后，她不允许自己那么狼狈的出现在别人面前。

在今天的舞会上，她尽量地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到处张罗着，刚才还跟那个老李副官跳了一支舞，也是累的够呛。还好那老李副官并不怎么会跳舞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只是临了挑逗了句：“我老李呀，要去找小姑娘教我跳舞去，学会了再回来找你这个老妖精。”

“行啊你，嫌我老！看我以后还好好待你那小孙女儿不。”姚夫人快活地回敬道。

姚夫人刚开始察觉到景宏往这边走的时候，甚至想默默的躲开，可是景宏温软的笑容让她移不开步。到她这个年纪已经很少被男性这样温柔礼貌地看着了，就连她的儿子那也是一副大男子汉的样子，不需要她了；而姚先生则是一辈子跟她相敬如宾地过着，跳过一支舞就去热络关系去了。

所以你看舞会就是美在它的误会，借着昏暗的灯光，理直气壮地享受一个陌生人的温柔，洋人的日子真是快活呀。

所以景宏过来时，她鼓起勇气，大胆地站在当地，就等着他过来向自己发出邀请。

景宏体贴地虚虚地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小心地躲避着她的高跟鞋，就算真的迈错了步子，景宏的表情也足够用来化解这尴尬。

洪枣安静地看着，估摸着这一舞下来，宣家染坊跟姚家染坊这档子事差不多也就了了。

姚夫人跟景宏说她的儿子，景宏就安静地听着；姚夫人不好意思地道歉自己跳错了步子，景宏就和气地笑笑。

洪枣没有看到景树却看到了顾颜，老李副官正在那儿跟她讨教。

“哎，我说丫头，你怎么就能记住这么多步子呢?”老李副官笑起来慈祥得像个佛爷，他那只肥硕的肚子一直擦着顾颜飘着的偏襟上衣。

“就是能记住啊！”顾颜在很认真地替他数着拍子，“这是天赋！”顾颜得意洋洋地看着老李副官，见他脸上神色有些黯然便连忙补充道，“当然了，这个对你来说是有点难，你看毕竟我们从小就接触这个嘛！”

“嗯，也是哦。”老李副官认认真真地点点头，“那你说今晚跳一晚下来最后我是不是就能记住了？”

“一晚啊！你这就不休息了？”顾颜吃惊地看着他，她有点不太能明白，这个快要退休的老副官，（好吧，他这样甚至只能让人想到勤务兵）怎么会这么想学跳舞。

“嗯，不会啊，你就说说看可不可能嘛！”老李副官说得含糊，粗鲁地回着。

“哼，不能，一定不能的。你乖乖说，老李副官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顾颜调皮地踩了他一脚，“你要是不告诉我啊，我才不在这里累死累活地给别人训练舞搭子呢！好歹给我个红娘做做嘛！”

“哎！你这丫头，这次是不是你错了？”老李副官的脸有些红了。

“对啊！很明显嘛！我是故意的。你快点儿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对别人讲，连景树我都不告诉他！”顾颜一下子一本正经起来。

“嗯不行，不能告诉你。你们小年轻就爱瞎起哄。”老李副官嘟囔着，“而且，人家都已经嫁出去好多年了，我老李就是想正经地跟人家跳个舞，哪有你说的那些啥啥啥的！”

“哦，是这样啊！那，那我不问了。”顾颜一听说这对方是有家室的人，就真的认真起来。

一时间爷俩的样子有些沉重。

“呐，我快点教你，赶在舞会结束前你一定能跟她好好跳段儿舞的。”顾颜认真地样子很是可爱。

“你不是说，我一晚上也记不住这些步子么？”老李副官有些不太敢相信。

“对啊，不过记不住步子也不是那个意思啦，现在咱们有音乐，很容易的。”顾颜微笑地冲他点点头。

“哦。”

可是老李副官刚刚答应下来，舞曲突然就变了，变成了快三。

“哎呀，坏了。我忘记了咱们这是在舞会上呢！这可怎么办，它也不能只放一首曲子啊！”顾颜犯了难。

“恩也没事儿，你看着教，有师傅就行。我老李慢慢领会。若是没赶上那也是我老李的命，没事儿的。”老李副官安慰着顾颜，领头踏上了这个快三的步点儿。

“嗯，也对，反正有好些也都是相通的。加油！”

景宏过来安静地坐在洪枣身边。

“颜儿跟这个老李副官跳了两支曲子了。”洪枣轻声对景宏说，其实也只是因为她跟景宏没话可说。真正想说的，不能说。

“颜儿在教他跳舞，你看他已经不怎么踩颜儿的脚了。”景宏也在很认真地观察它俩。

顾颜跟老李副官在一块儿就像是跟她二大爷在一块儿一样，看得出来俩人一个愿学，一个愿教。俩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活泼和谐。

“这个老李副官什么来头？看起来倒是很不错。”洪枣悄悄地问景宏。

“很不错？什么叫很不错？枣儿你是打算干什么呢？”景宏大吃了一惊，一样地瞅着洪枣。

“想什么呢？我能打算干什么？”洪枣少有地白了景宏一眼，“当然是觉得这人不错，学得认真，看着热心实诚，想让你去结交结交给咱们宣家多条路啊！”

景宏呆了那么一瞬。

跟洪枣成亲三年多来，洪枣对自己一直是淡淡的，他俩之间最亲密的也只是举案齐眉或者一起在老爷老夫人面前挨训，平日里打情骂俏更是没有的事儿。景树回来之前景宏甚至怀疑这洪枣生来就是这样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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