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倒好，大白天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

“你想要什么？你擅自生下来她想要什么？抚养费吗？我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

“我不要钱。”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她我是他的爸爸？”

“我不想骗她。”

“不想骗她，那你编造我不去看她的理由，难道不算骗吗？你若不想骗她，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不要她了。”

“她还小，这样对她说太残忍了。”

“事实上，我已经弥补你的错误，对她说过了。”

“你这样做，实在太残忍了。”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本来就这么残忍，我告诉你，即使你生下孩子，事情也不会有所改变，我不会承认她的。

“至于你要怎么跟你的宝贝女儿交代，那是你的事情。”

戴献的爸爸想想还是觉得放心不下，戴献那混小子一定会做糊涂事。

他带着希安返回，叮嘱希安站在一边，不要出声，他偷偷打开门，偷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听到这，他再也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地冲进来：“你这个混小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的亲生女儿，你孩子的母亲就在这里，你居然不认她们。”

“对，我就是不要她们了！爸，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是也一样负了我妈嘛！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所以我才会这样混蛋。”

戴献的爸爸颓唐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普拉从门后面走出来，她出现的那一刻，戴献的心颤抖了一下。

“妈妈，我们走吧，我想佩尼阿姨，想吃蛋糕了。”普拉平静地对普拉说。

“好，妈妈这就带你回家；叔叔，请多保重身体。”

“普拉，你既然生下我的孩子，那你就要付出代价，我不认她，但也决不允许她喊别的男人叫爸爸，你别想找别的男人了。”

他不仅模样没变，连自私的性格也没变。

普拉牵着希安的手从戴献家走了出来，希安若有所思地说：“原来爸爸不要我，所以才会不来看我。”

“希安，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你小小年纪不应该经历这些的。”

“不，妈妈没有对不起我，妈妈那么爱我。妈妈，别听爸爸的，你再给我找个好爸爸吧。”

“鬼丫头，不许胡说。”

那天以后，希安很少提起戴献，她的爷爷时常会来看她，给她买裙子，买娃娃；她的爸爸自然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普拉带希安去见她的好朋友小洲和他的妻子小彤。

希安听妈妈讲过小洲叔叔的事情，知道他和妈妈是同学，是很好的朋友。

希安蛮喜欢小洲叔叔的，如果他不是结婚了的话，真想让他和妈妈结婚，做自己的爸爸；嘿，这种想法有点对不起小彤阿姨，小彤阿姨对她很好，还带她玩呢。

“Dylan!”

Dylan！是爸爸！她兴奋地转头，又失望地回过头。

“希安，你怎么了？”小彤问。

“我的爸爸也叫Dylan，不过他不要我和妈妈了。”

跟小洲、小彤告别，普拉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她偶尔会觉得她还是年幼的普拉呢，有着孤僻的性格，冷漠的脸；书包里长年背着刀和小洲一起上下学。

那些年，她的妈妈还活着；那些年，她还没遇上戴献。

20年后。

希安考上了哈佛大学心理学系，大学期间，写了一本书，讨论两性关系，这本书在青年人中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她在网上和读者们进行交流。

“希安，你当初为什么要学心理学啊？”

“我学心理学是用来研究我妈妈、我爷爷的，他们是非常奇怪的人。”

“那你研究透他们了吗？”

“没有，我想我永远也研究不透他们。”

“你的文笔非常辛辣大胆，我很喜欢，希安，我男朋友说女人的功能是睡觉，你如何评价这句话？”

“哦，当然不，男女其实是对等的，他这样说的话，那男人的功能岂不也是睡觉。”

“处女膜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重要的不是那层膜，而是你的感情。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做快乐的事情，多好。

“我不喜欢不负责任，与动物无异的生理性发泄。乱搞最后受伤害的一定是你自己。”

“网上有人说你曾花钱雇佣男妓去陪你母亲？”

“哦，哈哈，其实是这样的，我请人介绍优质男士和我母亲相亲，因为我不想我母亲孤独终老，但我母亲请人家吃了面包，便把人送走了。

“她和我说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你瞧，她30多年没接近过男人，却不觉得孤单，不奇怪吗？哈哈，我的心理学知识在我母亲那里完全失效。”

“我们有一天会成为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吗？”

“在我心底，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人，但他好像并不爱我。我小时候不理解他，后来我理解他了。

“他其实不是不爱我，他只是害怕，害怕他自己会变成他爸爸那样的人，所以，他选择逃避了，他觉得不去面对我，就不会犯错，就不会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可是我们干嘛要为那些虚无的假设而担心害怕呢？干嘛为不可预知的未来惶恐不安呢？白白浪费大好时光而已。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们会不会成为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我知道的是当你意识到这一点，可能你已经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令你不满意的地方，你若对自己失望，你可以改正。”

“什么东西直到永远？”

“嗯，我写下的文字？哈哈哈。”

“怎么看待女人借男人上位的观点？”

“这句话的前提条件是男人肯定条件不错，有位可上。女人借男人上位，男人需要女人的爱，你情我愿；反过来，也有条件不好的男人借女人上位，女人给男人资源，男人陪伴女人，也许算是互相拯救吧。”

“婚姻是长期的卖淫吗？”

“我想说这句话的人肯定受过婚姻的伤害。你们看到一家人幸福地走在一起，不会羡慕吗？我会很羡慕。

“那些不婚主义者其实并不是不想结婚，而是他们没遇到好的人，谁不想拥有美满幸福的婚姻和家庭呢？

“不幸的婚姻像长期卖淫；幸福的婚姻是长期陪伴。”

“有传闻说你是Dylan的私生女，这是真的吗？”

“我很尊敬、爱戴Dylan，他非常有才华，什么都会，他若是我爸爸的话，我很骄傲。”

戴献关上电脑，希安消失在画面里，黑色的屏幕倒映着他的脸孔，他60多岁了，不再年轻，他的眼神不再犀利，时间磨平了他的棱角。

“妈，我回来了。”希安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

“希安，回来了，妈妈有看你的采访，真的学到不少知识呢。”

希安不怀好意地笑道：“那你现在需要我介绍老伴给你认识吗？”

“你这个机灵鬼，我身边一直有人啊？”

“是爸爸吗？”

“嗯，他住在我的心里。”

门铃响了，希安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西装革履装扮的华裔男子。

“你找谁？”

“是普希安小姐吗？我是Dylan先生的律师，Dylan先生要把所有的遗产留给你，请你看看文件。”

普希安回头看了眼普拉，普拉神情哀伤，希安问道：“他怎么了？生病了吗？”

“Dylan先生他参加了攀登珠穆朗玛的冒险比赛，怕出了意外，所以……”

“文件先留下来吧，我看后再与你联系。”

“好。”

普希安接过文件。

普拉慢慢坐到沙发上，她担心戴献的安危。

“妈妈，别担心，死很难。”

“放歌给我听吧，我想听。”

“Wehadjoy,wehadfun,wehadseasonsinthesun……”

那天夜里，普拉梦到了戴献，梦里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他拽住她的书包，恶狠狠地说：“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情妇的女儿？”

普拉用拳头砸他，他不松手，她从包里掏出刀，明晃晃的刀使他松开了她。

她掉头走了，他恶狠狠目送她离开。

他们相看两厌。

场景转变，他老了，头发白了，满身风雪地出现在她面前：“我想我想通了，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你是救世主，是神女，是救赎我心灵的人。”

妈妈，他终于想明白了，普拉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变胖了，身上有奶油的味道，我不喜欢打扮自己，你还要我吗？”

“我妈也是胖胖的，身上有油烟味，她不修边幅，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你是我第二个爱的女人，希安是我第三个爱的女人。”

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拥抱在一起。

普拉醒了，一滴眼泪从她混浊的眼睛里滑落，滴在枕头上。

戴献登上珠穆朗玛峰，他看到了心形云，妈妈曾说看到心形云会获得幸福，他感受到了幸福。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听，有个女人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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