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将人与生俱来的、洗脱不掉的罪行引申为原罪，那是人摆脱不掉的欲望，摆脱不掉的人性。如果有足够的犯罪条件，我们大都会滑向罪恶的深渊，成为一个又一个原罪。

“既然我们本就有罪，那么就对自己宽容一点吧，何苦折磨自己，以后警醒点，不断提高自己的修养就是了。”

“如果人生能从头来过，我一定会选择走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路。”河源幽幽地说，至少她会在尹依恋坠落的那一刻，就选择报警。

“也许不管你选择走哪样的路，结果还是会一样的，因为人生自有它的轨迹。不管换几种身份，换几种方式，该遇上的事，该遇上的人终究都会遇上的。”

“也许吧。”河源起身，“你不要再来了，我也不会再见你，请你转告他们，就让他们忘了我吧。”

河源一步一步走向她应该回去的地方，丁玲从座位上起身，目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陈朝审理完赵舒洲的案子，身心俱疲。他驱车回家，痛痛快快洗了一场澡后，倒头就睡，他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所以他睡得很沉，脑海里很干净，没有好梦或者坏梦。

不知他睡了多久，模模糊糊中，听到有人按门铃，他顶着鸡窝头，眼神游离地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困意顿时烟消云散，竟然是河泽，他比中大奖还要兴奋，咧开嘴就要冲河泽笑，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却是他的一拳，就像李灿宇给河泽的一拳一样，突然却沉重。

“你发什么疯？”陈朝瞪着牛铃般的眼睛，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

“你呢，你又干了什么好事？你为什么不惜延迟婚期，也要负责我妹妹的案子？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为了报复我吗？”

河泽陪丁玲一起去看守所的，他没办法见到河源，只能在外面等丁玲，正好遇到陈朝的同事，两个人打了招呼，随便聊了几句，河泽这才知道当时陈朝已经准备请假结婚了，听到河源的案子，硬是延迟了婚期，主动提出要负责。

陈朝听罢，还击了河泽一拳：“是，我就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你的意气风发，报复你的本我之心。

“你知道为了这一刻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我做了多少努力吗？你知道这些年，因为那件事我受了多少煎熬吗？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多么希望你和我一直在一起并肩作战吗？你知道，我，我鼓起多大勇气才敢和你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吗？我……“陈朝的声音抖动得很厉害。

“你以为我就不后悔吗？我后悔自己当时太少不经事，为了自己的正义，口不择言地伤害了我最好的兄弟。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我以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我没想过黑白之间，爱恨情仇背后的故事更让人感叹唏嘘。”河泽又给了陈朝一拳，“你个猪头，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说你想帮我。”

“你也是个猪头，所以才会对我的气话耿耿于怀。”陈朝作势要还河泽一个爆炒栗子，河泽头一偏，躲过了。

“你居然躲！”

“那当然了，你以为我这个警察是白当的吗？”

“河泽，还记得军体拳的内容吗？今天我们要不要来比一场？”

他们两个人曾大汗淋漓地练习军体拳。

“乐意奉陪。”

两个人相对而立，手上、腿上拉开了架势，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这最激动人心的时候，邵芸出现了，她身穿米色短款羽绒服，显得娇小可爱，手中不解风情地拎了一个最大号的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看来她刚结束采购。

“陈朝、河泽，你们在家门口干嘛？打架吗？”

陈朝、河泽听到声音，立马放下拳头，还是陈朝反应快，他迅速装模作样地搂着河泽的肩膀，嘴都要咧开到太阳穴了：“嗨，darling，你来了，是不是很惊讶，我们俩好久没在一起了。我们没有在打架，而是在打招呼，对不对，河泽？”陈朝暗暗使劲捏河泽的肩膀。

河泽脸色微变，忙不迭地假笑：“对呀，好久不见了，邵芸。”

邵芸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的脸庞流转片刻，最后她没好气地白了二人一眼：“幼稚，还不赶紧请河泽进来，哪有主人让客人一直站在门外打招呼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相继跟着邵芸走进客厅。

“你们俩人先坐着聊聊天，叙叙旧，我去做饭，我从超市买了好多菜，够做一桌丰盛的晚餐。”邵芸提着她的战果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自来水不断流淌的声音。

河泽和陈朝面对面望着彼此，他们的脸上带着新鲜出炉的男人专属勋章。刚才太激动了，不觉有多痛，现在静了下来，脸颊倒是火辣辣的跟着火了似的。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各自的脸颊，立马龇牙咧嘴，陈朝瞪河泽：“你太狠了。”

“彼此彼此。”

邵芸拉开厨房的门，两个人立马放下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吃点新鲜的提子吧，酸酸甜甜的，味道好极了，边吃边聊，气氛会缓和点。”邵芸放下水果盘后，走回厨房，两个人同时看到果盘里还放有两个冰袋，所以他俩的一举一动早就尽收邵芸的眼底。

两个人各自取了一个冰袋，敷在红肿的地方。

邵芸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她的身影在磨砂的玻璃门后面显得丰姿绰约，原来这个时侯才是女人最漂亮的时刻。

两个大男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是陈朝先说的：“河泽，你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所以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难面对你，面对我自己。”

“嗯，我也一样，如果那错误搁在别人身上，我们兴许都不会闹到要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不知学长还好吗？我到现在也没有勇气见他。”陈朝鼓起了勇气，说出了他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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