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走了。”李灿宇摇下车窗，“你别太担心，我会随时跟你联系的。”

尹志华点点头：“开车小心点，路上滑。”

李灿宇笑了笑，又朝翁婧苑示意了下，便朝警局的方向开去。

河泽、尹氏夫妇目送李灿宇的车渐渐远去。

翁婧苑走到河泽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河泽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她轻轻地问：“疼不疼？”

这是河泽第一次见到翁婧苑，他屏气凝神地望着眼前这位身形消瘦的中年女子，她的眼睛里充满怜惜，似一池春江水，在这个飘雪的冬天，给他一丝温暖，她的眼神和母亲的眼神那么神似，河泽鼻子酸酸的，他摇摇头，说：“不疼。”

“你是眷恋，不，是源儿的哥哥河泽？”

“是。”

“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和我们坐坐，我和她爸爸都很想知道源儿的故事。”翁婧苑言辞肯切。

河泽望向尹志华，尹志华带着慈祥的笑容望着他，河泽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们坐在李家客厅追忆往事。

河泽说河源小时候又黑又丑又瘦，就像只小蚂蚁，又似小老鼠，喜欢把自己的宝贝藏起来，后来竟连自己也找不到了，夫妻俩笑得前仰后合。

河泽说河源特别粘人，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所以他的同学都喊她河泽的尾巴，夫妻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河泽说爸爸妈妈很疼爱河源，把他们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搞得他有时候也会吃醋，大叫爸爸妈妈偏心，夫妻俩笑中带泪。

河泽说河源很懂事，每次吃完晚饭，会和妈妈一起洗碗，会帮爸爸捶背，夫妻俩热泪盈眶。

河泽说河源中学的时候出落得亭亭玉立，许多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喜欢她，他帮她解决了不少蜜蜂蝴蝶，夫妻俩擦了擦眼睛。

河泽说河源学习成绩优异，医科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内科医生，她做事细心，充满责任感，病人和家属非常信赖她，夫妻俩脸上的自豪感不言而喻。

“她就是这种样子的人，不熟悉她的人会觉得她文静内敛，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量；可是熟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执着、要强，是个总为他人考虑的傻孩子，你把事情交给她做，她会把你想到的或者没想到的都替你做了，她为了她在乎的人，把所有的悲伤留给自己。”

“谢谢你，河泽，愿意把我们失去的时光还给我们，你的父母把你和源儿教育得很好。”

河泽抿嘴笑了起来，表情温暖，可是，他的笑容渐渐凝固，双手无措地在身前揉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的父母死于车祸，而我亲眼看到了肇事者的车牌号。”

夫妻俩屏住了呼吸。

“肇事车辆的车主是尹依恋。”

是尹依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个不停，很久很久以后，一声悲恸的哀嚎划过天际，打破了寂静的表象。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上苍要这样惩罚我？”翁静苑撕心裂肺地喊道。

河泽闭上了眼睛，他的心碎成了渣滓，再也无法重圆。

警察局审讯室。

“你说什么？你说我酒驾撞死了河泽的父母？不可能，我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尹依恋又改口，“不是，我是去过那里，但是我没害死任何人。”

“那我这样问好了，2014年的7月13日下午5点18分你在哪里做什么？”

“2014年7月13日，那天，我……我的订婚典礼是7月17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典礼的事情，至于7月13日那天，我……”尹依恋绞尽脑汁回忆，那天是个普通的日子吧，所以没有什么印象。

“怎么你想不起来？”陈朝反问道，“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下，2014年的7月13日下午5点18分，河泽和他的父母正在过马路，这时你开着白色的轿车急速奔驰而来，你双眼迷离，脸颊殷红，酒精麻痹了你的所有神经，你飘飘羽然，放在油门上的脚往下越踩越深……”

“陈警官就这么认定是我害死了河泽的父母？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而是直接把我定罪为杀人犯？我想一名优秀的警察是不会带着强烈的主观感情审问的。”言外之意陈朝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警察。

看着尹依恋大义凛然的表情，陈朝笑了笑，尹依恋果然伶牙俐齿，她镇定自若是因为天生自信还是因为问心无愧？

她知道另一个她是唯唯诺诺，闪闪躲躲，不敢直视别人眼睛，一心寻死的吗？如果她知道，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愧色吗？

先后和这对双胞胎姐妹打照面，陈朝不得不感叹人类基因的奥妙，居然可以将两个不同的个体雕刻得一模一样。

如果她们两个人同时着同样的着装，留同样的发饰，化同样的妆，做同样的动作，谁能分清楚？真是诡异。

“抱歉，你说得对。”陈朝承认自己有私心，他想尽快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帮助河泽兄妹，同时也帮自己。

可是现在看来，他有些偏激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相，这个道理，他深愔之，为何还是会重蹈覆辙？果然他还是他，当初的他。

尹依恋撇撇嘴，说：“把手机拿出来。”她反客为主。

尹依恋总有让人听话旳魔力，陈朝掏出手机，不明所以，尹依恋直接探身将手机拿了过去。

“尹依恋，你在干嘛？把手机还给我，你别忘了我们正在做笔录。”

“我这样做就是为了配合你的工作，你的微博客户端在哪里？哦，我看到了，让我来登陆我的微博小号Elaine公主，幸好我有写微博和日记的习惯。

“我不是狡辩，是我真的想不起来我那天在做什么了，如果我猛然问你2013年的此刻你在做什么，你也不会立马想起来吧，我现在需要一个线索来牵一发动全身。”

尹依恋边低头滑动手机屏幕边说，突然她抬起头，狡黠地一笑：“你知道吗？我的官方微博被人清空了。”

陈朝看着她，不明所以。

“你觉得谁会这么做？为什么要清空我的微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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