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尧是一个守信的人，当天下午就将她送回了家。

何子衿在他离开后，就驾车朝着海津市的方向。她的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到宝蓝色的汽车就停在对街。

沈牧尧趴在方向盘上，目光随着何子衿的移动而离开。

去温泉不是一个好计划。这让他们之间并不亲密的关系，变得更尴尬了。接下来，他需要制定另一个详尽的计划。

何子衿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

情人节后，就开始忙碌了。

十八号那天就是除夕，在这之前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家里肯定要备上几块烧肉，等过年的时候切片在蒸了来吃，或者是用来做梅菜扣肉。

何子衿不想让彻底清理干净的厨房再次充满油烟，早早就去附近的酒楼里订了。除了烧肉，还有其他的半成品。

何子宁对于这些没有意见，只要年夜饭好吃，他就没意见。

除夕那天清早，一家人早早就起床了。

外面并没有那么热闹，真正热闹的时候在晚上。

超市仍在营业，何子衿买了青菜，还有新鲜的海鲜肉类，就回了家。

午饭是叫的外卖，简单吃了点儿，夜晚才是重头戏。

按照华夏人的习俗，过年是最热闹，最隆重的节日，也是家里最忙碌的一天。

何子宁忙着贴春联，老楼里也热热闹闹的。

过年的喜气已经满满的挤进了飘雪的天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笑颜开。过年，就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儿。

除夕，是要辞旧迎新，吃团圆饭的。

对于在外漂泊的游子来说，家是永远的牵挂。每到过年，家就成为了心头那永远割舍不掉的心事。

电视里的新闻仍旧播放着过年回家的特别报道。

看着一张张带着激动的脸穿行在人群中，被火车载着远去，年味儿更浓了。

“姐，奶奶去睡了。”

刘晔岁数大了，精神头儿也不太好，一天下来经常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何子衿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对弟弟道：“小声着点儿，别吵着奶奶了。”

“姐，我知道。”何子宁拿来两只红灯笼，笑着：“把这个也挂出去吧，好看。”

门上贴了红彤彤的春联，连玻璃窗上也贴上了各式花样的窗花，大门外的两盏红灯笼。在这些年的符号装点之下，让这个家忽然也显得热闹了。’

何子宁看着空旷的大街，叹气：“要是爸爸妈妈在多好。”

他回头，转身朝屋子里走去。这些话他从不对姐姐说，她已经这么辛苦了，他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奶奶身体不好，何子衿下午的时候就开始煮一锅参鸡汤了。

这参鸡汤可不是韩式料理，而是上学的时候同宿舍的一个东北女孩儿教她的。

鸡肉软嫩，很容易炖煮。

何子衿准备了几个小时熬煮，希望在晚饭时候能喝到一碗鲜美的汤。

一旁的大锅里，是咕嘟冒泡的骨头汤，是用来做高汤的，从早上就开始煮着了。

“姐，你煮这么多汤干什么？”

“谁说了要吃灌汤水饺的。”

何子宁眼睛都亮了：“姐，你最好了。”

下午两点，贺文钧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泡沫箱子，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激动了。

“子衿，好东西，你喜欢吃的。”

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两只活蹦乱跳的澳洲龙虾。

“你从哪儿弄的？”

“托朋友。”

有了这两只龙虾，注定为年夜饭的餐桌增色了不少。

因为这两只龙虾，何子宁勉强给了贺文钧点儿好脸色。

“刚才不回来，春联贴完了，灯笼也挂上去了，你人倒是回来了。”

何子衿听到这话，不由笑了下，伸手推了推他。“子宁，去看电视，你在这儿帮不上忙。”

贺文钧爱吃，虽然厨艺不佳，在厨房里打个下手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刀工，比何子衿的都要好。

问他的刀工怎么这么好，他是这么回答的：“我在学校里就靠着这刀工，唬了不少人。”

奶奶睡到了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醒来了。

推开门，一家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准备着年夜饭。

刘晔恍惚了下，很快又迷糊了。“春晚怎么还没开啊。”

“奶奶，得八点呢。”何子衿给奶奶盛了碗汤，让她慢慢喝着。

那边的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奶奶一起上桌了。

何家饭早，没等到春晚来，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开始的是一个歌舞节目，刘晔看的津津有味儿，何子衿心头压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去年过年的时候，奶奶忽然糊涂了。一家人怎么也拉不住，她一定要去找自己的儿子。

可那时，距离何子衿的父亲死去，已经整整三年了。

三十儿是要吃饺子的。

何子衿的馅儿活得很好，面皮儿也筋道。

贺文钧居然会包饺子，这让何子衿稍稍惊讶了下。

“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好歹也得会点儿吃饭的手艺吧。”

何子衿往饺子里一共塞了四枚硬币，一人一枚，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可以如意吉祥。

已经夜深，她没敢把饺子包的太多。

一个人大概是六个饺子，贺文钧和何子宁是十个。

“今年的小品挺不错的。”贺文钧一边包一边说。

何子衿的视线落在小品演员身上，笑了下。“总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的。等着吧，这春晚播出后，又有一大堆人吐槽说今年的晚会没新意了。”

在九十年代的时候，电脑网络没有普及，全国人民三十儿晚上守着电视机就等着看央视的春晚。而现在，各大电视台都有自己的春晚了，网络的高度发达，也造成广大网友们的口味儿刁钻。一台春晚，当然讨好不好全国观众。

十二点还没到，爆竹声声。

电视里的声音已经几乎都听不到了。

何子宁拿着打火机，眼巴巴的抽着她。

何子衿无奈摆手：“去吧。”等人出去了，才对贺文钧无奈的说：“天天说自己是男子汉，是大人了。你看看，这哪里像长大了。”

窗外几乎都要被浓烟笼罩了，看起来像着火似的。

“真怀念国外不放鞭炮的日子。”

“知足吧。为了保护环境，减少雾霾，海津能放鞭炮的地方不多了。”

过年是华夏的传统。虽说这放鞭炮对环境污染严重，但少了鞭炮的春节，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没滋没味的。

放了鞭炮后，饺子也熟了。

奶奶吃的不多，只吃了四个就吃不下了。

何子衿吃了六个，剩下的都被何子宁和贺文钧包圆了。

“晚上少吃点儿，还有馅儿，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包。”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才是年。

……

别墅区里安安静静的。

虽然灯火通明，却几家出来放鞭炮。

偶尔有爱玩爱闹的孩子，除了绕了一圈儿，不一会儿又回去了。

客厅里，摆了两张麻将桌。

哗啦哗啦的搓麻声，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烟雾缭绕，叼着香烟的女人，嘴角带着笑，啪落牌。

“糊了！”

沈牧尧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下方，想着和这个世界彻底的抽离。

“牧尧。”

韩菲走了过来，温柔笑着：“怎么在这儿，不下去玩吗？过年难得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去玩儿吧。”

沈牧尧皱眉。

韩菲继续道：“大过年的，别惹你爸爸生气。”

沈牧尧倏地看向她，茶色的眸子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韩菲心中一凛。

她的手指颤了颤，勉强笑道：“这大过年……”

“韩姨。”他的表情淡淡，说出的话也是。“你虽然嫁给了我父亲，不代表你可以对着我指手划脚。”

韩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沈牧尧没有停留，朝楼下走去。

他刚刚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风尘仆仆的女人一进门，就在沙发上坐下，旋即皱眉。

“满屋子的烟味儿，呛死了。”

“哟，这不是咱们大小姐嘛，怎么这大过年的就回来了。”

沈思雅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正在熟睡。

她挑眉，看向正在说话的女人，冷冷一笑：“这儿是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回来。”

“这不是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姐。”沈牧尧走到她身边，接过了怀里的小侄子。“外面冷，让刘妈给你盛碗汤。”

“还是你疼我。”捏了捏弟弟冷冷的脸蛋，沈思雅脱了皮草外套，高声道：“刘妈，给我准备点儿吃的，我还没吃饭呢。”

“小姐等等，马上就给你送去。”

那边儿一唱一和的，还真没把沈思雅当外人。

沈牧尧看向说话的女人，语气微冷：“这里是沈家。”

是啊，这里是沈家。沈思雅姓沈，而在座的这几个，虽然是嫁进门的，可确实不姓沈。

女人的青青白白的，也没敢多说，迅速的垂下头来。

沈思雅看到这一幕，嗤笑了声：“别把自己看的太高，小心一不小心掉下来，摔得太惨。”

她说完，转向沈牧尧的脸却是柔和温柔的。“走，陪姐姐说说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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