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上班时，颜瑾之在楼下碰到了梁启惟。

准确来说，是梁启惟刻意在等她，手里拿着药和早餐。

颜瑾之不是没有触动，只是习惯了淡然相处，好像除了道一声谢外，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沉默了几秒，梁启惟开口声音温和：“瑾之，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想和你谈谈。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透着请求与诱哄。

颜瑾之摇摇头，目光很直接：“可不可以再等等。”

他想说什么，她明白。来C市有些日子了，他们之间确实缺少一次谈话。

但她还没想好，他待她情深似海，她不想随随便便给他一个结果。

闻言，梁启惟无奈一笑：“好，再等等。”

他一直都知道她心里藏了一段情，如同蔓藤爬满了每一个角落。如今，也许在漫长的岁月中，那些枝枝蔓蔓早已枯萎，但清理需要时间。

只要她明白他在等就足够了，他等得起。

……

十二楼，办公室。

何叶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到颜瑾之，抬了下眼皮，嘟嚷道：“你说喝酒时那么快乐，为什么酒醒后这么痛苦？”

是呀，为什么？

颜瑾之也想问，为什么相爱那么简单，遗忘却那么难？

将药递给何叶，颜瑾之悠悠道：“卡夫卡说过，心脏是一座有两间卧室的房子，一边住着快乐，一边住着痛苦。人不能笑的太响，否则会吵醒隔壁间的痛苦。”

何叶往嘴里塞药片，含糊不清道：“从这个理论来讲，那痛苦时就应该大声嚷嚷，吵醒隔壁的快乐。”

颜瑾之笑，也许吧……

可是据她的经验，快乐睡得太沉，不易吵醒……否则，她这么多年来的无数次崩溃早就将它惊醒。

何叶咽下药片，眨动眼睛：“我猜这药是楼上梁师兄买的吧？”

颜瑾之挑眉看她：“有他的味道？”

“有爱的味道。”何叶滑动椅子到她面前，十分不解：“可我觉得你好像对他没什么感觉，为什么？不管从人品还是长相，梁师兄简单就是个极品啊，极品你懂吗？”

颜瑾之整理桌面，头也不抬：“你有哥哥吗？”

何叶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回答：“有堂哥，表哥。”

颜瑾之语气淡淡：“那你会对他们有感觉吗？”

呃……何叶瞠目：“这是两码事好吗？”

颜瑾之扭头看她：“对我来说，意义是一样的，我当他是很亲的哥哥。”

何叶不服：“可他不拿你当妹妹啊！”

“所以……”颜瑾之叹气：“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烦恼的泉源。”

何叶咬牙，愤愤不平：“你够阴的啊！不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想变成兄妹！你……你这是浪费资源，占着……占着网草不恋爱，就是耍流氓！”

颜瑾之笑出一声，“是是是，我是罪人，你叫警察叔叔把我关起来好不好？”

何叶瘪嘴：“反正我觉得你这样不好，不喜欢人家就该狠下心来拒绝。”

颜瑾之正色看她，“如果我说他从来没有向我表白过，你相信吗？”

所有人都知道梁启惟喜欢她，但他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要她怎么拒绝？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维护着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要她怎么忍心打破平衡？

何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操作？”

颜瑾之耸耸肩，谁说不是呢？

她也难以相信自己居然等一个人等了十年还念念不忘，感情的事谁说得清？

何叶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她将昨天拍的照片调出来，拉过颜瑾之，小声问道：“梁永杰的这几张照片要不要曝？”

“暂时不用。”颜瑾之微微皱眉思索，几张动作不雅的照片对梁永杰来说都是毛毛雨，起不了任何作用。

恰时，颜瑾之电话响起，是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心里莫名一紧，走到安静地方去接。

不出两分钟，颜瑾之回来，在何叶肩上拍了拍，语气里有些小兴奋：“出发，干活了！”

……

秉善集团。

顾秉深手里夹着烟，目光淡淡看着电脑屏幕上打开的视频页面。视频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是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老人。

顾秉深称他：“天叔。”

天叔站在书柜前，像是在看什么资料，没有回头，只是问：“这次有把握没？”

顾秉深如实分析：“三年前，梁永杰从梁氏出来创办了永盛娱乐，并很快招揽了许多自带流量的明星，其大量圈钱的手段实在太猴急，也太难看。由此说明，梁氏急缺资金，无疑，做娱乐产业来钱最快，也最没风险。如果将梁永杰这条线切断，我想梁氏会很乐意抓住我抛出的橄榄枝。”

“很好。”天叔苍老的嗓音里夹杂着淡淡疲惫：“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接着，视频挂断，顾秉深的目光却还停在电脑屏幕上，像是入了神。

直到烟燃尽，灼痛了他的手指，他才蓦然抬头，扔了烟头，瞥一眼立在一旁静默不语的秦妍：“天叔他老人家最近在忙些什么？”

秦妍垂首，答：“在进行‘生命真谛二号’的试验。”

顾秉深皱眉：“不顺利？”

秦妍默了一瞬，如实道：“不顺利，细胞生长只能得到短暂控制，随后会急速爆发，甚至会摧毁人体。”

顾秉深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链：“这就是试验失败的结果？”

他勾勾手指，秦妍取下项链放到他手里。

这是一块和拇指差不多大小的骨头，长得有点像珊瑚，表面有一层钙化的土黄颜色。握在手里，触感又像是玉石，有森森凉意。

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头来就只剩下这么一小块骨头，比焚烧还要厉害。

可想而知，这次试验有多猛，多冒失。

顾秉深眉头越蹙越紧，语气却很是漫不经心：“你这次去，天叔身体还好吧？”

秦妍略略思索，“除了有些疲倦与焦躁外，没发现其它异常。”

疲倦和焦躁？

顾秉深抬手摸眉梢疤痕，陷入了沉思中……天叔为什么会突然对‘生命真谛二号’如此急迫？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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