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启晖叹气说：“李阿姨因为精神状态不好，我去看望她的时候，反而听到了很多内情。”

其实自从甯欢欢过世后，楼启晖便背上了沉重的心理包袱，他总觉得自己双手染满了鲜血。

转校后，一直无法集中精力备考，本应该稳稳地考中重点大学的，结果只考了一所普通的二本。家里本来是希望他再调整状态，复读一年，却没想到楼父被公司查出手脚不干净。

楼父本来是公司中层，非常受到上司领导们的信任，在采购岗位上工作多年，他那点小油水不过是这个岗位的人惯常有的。

拿了固然不对，但行业内在这个岗位的人都拿一点回扣。

如果只是被领导私下知道了，也就是半真半假地提醒两句，这种事情连领导都司空见惯了。

没想到却是被匿名信给捅了出来，那封匿名信是贴在公司门口的，贴了许多张，何年何月何日，楼父在何地收了什么钱，详尽极了。一大早公司人员上班的时候，都围在门口看，议论纷纷。

楼父还有十年就能正常退休了，却被公开批评并且开除。

背负着收取回扣的罪名，楼父年纪又大了，楼母做了多年的家庭主妇，一时间楼家没有了经济收入，整个家里都弥漫着不安的情绪。

看到家里这个样子，楼启晖只能放弃复读的机会，老老实实去二本学校报道。

结果他父亲在家呆了几年，始终郁郁寡欢，终于有一天趁着楼母去娘家小住，自己在家开煤气自杀。

结果煤气引发爆炸，不但楼家毁于一旦，邻居家也受了牵连。

他当时在读大三，听闻噩耗，不得不终止学业，回家去处理父亲身后事。

结果父亲的死还没有缓过劲，物业和邻居的索赔又把楼家人告上法庭。几乎是将积蓄全部消耗殆尽。为了能给母亲攒一笔养老费，他找到了邮轮的工作，一年中大半年在海上飘着，总算是给家里攒下几十万，母亲有了笑容。

楼启晖以为自己的霉运告一段落了，他想重新找一份有前途的工作，毕竟在海上飘着只是青春饭。吃不了多久。回到A市后，他在MLS公司找了证券经纪助理的工作，可以学习股票操盘，楼启晖原本数学就很好，上手上得很快，一切终于慢慢好起来了。

却在转正期结束前，得到了公司不予转正的结果。

这些年打击连番接踵，他麻木到失去了感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思量，是不是因为害死了甯欢欢，所以老天爷在惩罚他？

于是他终于踏上回老家的旅程，好在甯欢欢家里并没有搬家，虽然敲开甯欢欢家的门，只有她妈妈李阿姨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着。

李阿姨告诉他，甯欢欢当时是接到了一封信，看到信就开始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李阿姨担心女儿，敲门却敲不开。

直到甯欢欢死了以后，李阿姨清理她的遗物才发现了那封信，夹在楼启晖送给她的宋词三百首里。

是印刷体的一封信：你的男朋友楼启晖在和同校女同学秦柔樱谈恋爱。

还有两张彩色照片，一张是楼启晖推着单车，秦柔樱坐在单车后座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另一张抓拍的效果挺好，李阿姨一直保留着，虽然七八年过去了，照片颜色略褪，还是很清晰。

楼启晖把手里的照片递给秦柔樱看。

印象中，有一次上体育课，秦柔樱来例假不舒服，便和老师请了假，自己一个人回教室休息。楼启晖知道了，便偷偷溜出来看她。

照片上秦柔樱趴在课桌上，楼启晖俯下身去亲吻她的脸颊。

她坐在窗边，白色的纱帘把两个人的身影隐藏了一半，拍的效果真有点青春偶像剧的效果。

秦柔樱默默看着，手微微地抖。

是同学吗？

为什么要这么害他们？

楼启晖去看李阿姨，其实是想赎罪。但是知道这让他吃惊的内情后，他想和甯欢欢的父亲好好谈谈。毕竟他是个精神正常的人，沟通起来肯定比甯母李阿姨要容易。

结果一说到甯欢欢的父亲，李阿姨便蹲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说：“这都是李家女人的命。”

把他吓出了一身的汗。

楼启晖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李阿姨，便去楼下找邻居们问。

邻居们都记得他，也都知道当年发生的惨剧。幸而都是好心人，没有人主动戳他的创疤，反倒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起甯欢欢的父亲。

“女儿死了，她妈妈都哭疯了，可我看她爸倒是没那么伤心。”

“哎，我是觉得，甯欢欢她爸爸早就烦躁她们母女俩了。听楼上刘哥说，有一次他们喝酒，甯欢欢的爸爸说，自己养了个女儿就是养了个定时炸弹，还说自己命怎么这么苦。”

“肯定是这样，她爸爸才会想法子找关系和她妈妈离了婚。听说离婚后她爸爸就发达了，在宁静里那么好的地段买了房子，说是一百六十多平米的大房子，还另外娶了个老婆呢。”

“是啊，我上次去银泰百货逛街，正好碰到甯欢欢的爸爸陪着一个年轻女人逛街，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子，虎头虎脑的。应该是重新结婚又生了。”

楼启晖听到这里，心里产生了一丝模糊的猜测。

他反正失业了，手头也还剩一点钱，便想法子去找寻甯欢欢父亲的下落。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人家说他在宁静里买了房子，还是大面积的房子。那片地方寸土寸金，大户型的房子并不多。他就用网站锁定了几个有大户型的小区，守株待兔了几天没等到人。

楼启晖便下血本买了几盒中华烟，装成房地产中介，几个小区的保安见人就发烟，顺便聊天。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居然找到了甯欢欢父亲的住所，等到了人。

他追着甯父逼问，两次三番，没有结果，反而让甯父警觉，向物业严肃投诉。这更加引起了楼启晖的怀疑，为什么自己只是问他，甯欢欢当年的死因警察到底是怎么说的，他为什么现在这么有钱？甯父便失态地和他扭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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