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柔樱回到家，厉云也在家里。√

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没有暖气，下飞机开始就已经变天了，天色阴冷，雨水不停，天气预报还传来更加让人郁闷的消息：降温和降雨将持续未来一到两周，直到温度降到零度为止。

这个城市没有秋天，落叶黄了，还没有来得及全部落下，就已经被冷空气冻住。

同样温度在冰点的，包括厉云的脸色。

她一直默默看着手机，等到门开，秦柔樱进来，便把屏幕展示给她，口气凉凉地说：“你真有本事。”

手机上的照片拍的正是慈善晚会那一日，骆云玺把拍卖得到的珠宝扣在她的手腕上，骆云玺虽然一派温润如玉的文人知识分子风度，那是因为他穿的服装带些中式元素，加上气质出众，行动举止都极为舒展优雅。其实他五官生得很深邃，眼睛在阳光下甚至并不是棕黑色，而是更浅的颜色，像是琥珀，又像是蜜糖的颜色。

有花痴他长相的女记者在报道里说：骆云玺这个人是出色的商人，原本他并不需要如此出色的容貌。可是他如此出色的容貌配合他的身份，又觉得略有一些可惜。如果他是一名演员，当他出演旧上海的民国少爷，一抬眼深情凝望着观众，观众会被溺死在他蜜糖色的眼瞳里。

照片里的他侧着身子，略背光，场内璀璨的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光圈，让他的睫毛都熠熠生辉，他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秦柔樱，那双眼睛里满是柔情，只能让人想到四个字：一往情深。

秦柔樱没有说话，她一向和母亲的关系有些隔阂。过去顺风顺水看不出来，现在遭了难，反而凸显了矛盾。

那串珠宝现在仍然扣在她的手腕上，她几次想还回去，骆云玺都不接受。带着珠宝坐飞机的时候，她不是想过一个人带着珠宝出国，变卖成现金，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把这一切都抛弃掉，就像是吐了一口浊气。

但是她还是乖乖回来了。那冰冷的珠宝就像是一副精巧的手铐，让她抬起手腕就想起，自己已经是被人定下来了。

她疲倦地闭上眼，对母亲说：“妈，我真的有点累。”

厉云没说话，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打量着秦柔樱。因为她的视线定在秦柔樱的下腹部上，秦柔樱顿时有种赤裸裸的羞耻感。

她母亲也很疲倦，短短月余时间，她老了十几岁。过去保养得宝光水滑的脸上抬头纹，鱼尾纹，眼袋和法令纹全部浮现出来，饱满的肌肉骤然受到地心引力的吸引，往下全部垮了十厘米。

现在的厉云已经不是珠光宝气的名门贵妇，只是疲于奔命的中年妇女，甚至出现了老态。

秦柔樱心软了，蹲在母亲身边，握起母亲一只手，刚想说什么，她母亲叹口气说：“过去这么多年，都是我和你爸为了一家子奔波，现在这个担子都要托付给你，我心里难受啊。”

秦柔樱一愣，琢磨母亲话里的意思，手便轻轻松开了。

“不过女人这一生总是要找个归宿的。短暂的，长期的。妈妈有句话要对你说，有些事儿不要太较真，有些人不要觉得能托付终身。你看看我和你爹，他不是说倒也就倒了吗？这做夫妻啊，就像是一起做一条船，不管旅程长短，对方能够托着你度一段河，咱们就得心存感激了。”

秦柔樱心里浮现出一个冷笑，这话是什么意思？连自己的亲妈都不信骆云玺这个条件的男人，会把她秦柔樱当成一回事。不过是玩玩儿，顺便给她点钱，托她度一段河罢了。下了这艘船，是不是还得靠秦柔樱的长相手段，再找一个男人度另一段河呢？

面前的女人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温和地笑了，说：“妈，都是一家人，理应守望相助。我是一定会尽全力把这个家给撑起来的。”

爱情就是一个笑话，现在她秦柔樱除了家人，还剩下什么呢？

也只有这些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家人，还能给自己一口热气儿了。她的手又紧了。

厉云脸上也带了笑容，似乎终于放下心，说：“你弟弟在美国……”

话音未落，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都变了颜色。

全是因为过去那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次电话响起都是一个坏消息，每一次门铃按响，都要拿走属于秦家的东西。

厉云的嘴唇都不受控制哆嗦了，秦柔樱忙安抚地拍拍母亲的肩膀，说：“说不定是物业的人，我去看看。”

说着打开门，刚刚在手机上看过的人，一点点出现在门后。

她吃惊极了。

骆云玺微笑着问：“方便让我进去吗？”

她妈妈也听到了声音，隔着她的肩膀看到了骆云玺，同样非常吃惊：“骆先生？”

这口气倒像是第一次见面，并不是什么老朋友，故人之子。

秦柔樱没有多问，连忙打开门请骆云玺进来。

他随手把伞放在一边，问：“放在门口吗？”

秦柔樱知道他用的伞看似普通，其实价格昂贵，自己住的这个地方，刚刚搬过来就知道了，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哪怕放在自家门口，过会儿也是必然不见了，便把他的伞接过来，低声说：“我放卫生间吧。”

骆云玺手上带着礼物，他进门后，将礼物放到客厅矮茶几上，笑着对厉云说：“伯母您好，这是一点小心意，初次登门拜访，不成敬意。”

厉云看得清楚，是两盒燕盏，两盒高丽参。

她一时间犯了迷糊，不知道这人突然造访是想干什么，对方身材秀颀，举止儒雅，站在这么狭窄的房子里，当真是芝兰玉树，令蓬荜生辉。

厉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像是没化妆却要见一个重要客户。

偏她确实是没有化妆也没有打扮，苍黄着一张脸，披着的开司米外套起了毛球，不敢扔也没精力打理。

“骆先生，您坐！柔樱，快给骆先生沏茶！”

骆云玺摆摆手：“不必忙了。伯母，我今天冒昧登门，其实是想和您商量我和柔樱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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