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途非常顺遂，吃完早餐去医院，这次去得是一家私家诊所，应该是骆云玺惯用的，进去前看了看医生的资历，虽然是私立的，但是请的医生都花了血本。√

她看完了骨科，踌躇半晌，反正司机是在停车场等着，便又挂了神经内科。

医生是个年轻男性，娃娃脸，看上去颇为亲切，他这一科似乎早上没什么人，看到秦柔樱进来，居然很殷勤地起身做了个欢迎的姿势。

“我是第一个客户吗？”秦柔樱笑笑。

“是啊，不胜荣幸。”年轻的医生也笑了。

“在这里似乎不能预祝你生意兴隆啊，周医生。”秦柔樱是进门前看了一眼科室前的挂牌，这位医生叫做周邦晨。

周医生说：“虽然是学医的，我也希望医院生意最好少一些。你今天来是想看什么呢？”

这么问是因为秦柔樱看来容貌清丽，举止从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秦柔樱皱皱眉毛，说：“开点安眠药给我吧。我睡不好。”

其实自从搬到那个小房子里，她的睡眠就非常的不好。因为小房子隔音效果非常差，隔壁漱口刷牙，看电视吵架，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乎是在眼前3d上演一样清晰。

“安眠药最好少吃。你的症状和我说说吧。”

秦柔樱略一沉吟，说：“最近总是睡得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很容易做梦。”

“做怎样的梦呢？”

“我……不太记得了。”秦柔樱突然不想说了。

“不用紧张，如果你想起来了再和我联系也可以。”周医生笑着说，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对于男性来说是太大了，眼神清澈，大概常笑，年纪轻轻眼角已经有纹路了。

秦柔樱的手微微一抖，说：“我总是梦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想来杀我。”

“你能看清她的脸吗？”对于医生来说，看的清脸和脸容模糊，意味着不同的心理压力。具体的和抽象的。

秦柔樱苦笑，说：“不幸的是，看的清。而且特别清晰。”

这件事情压在心里许久，从楼启晖之后，她再没有谈过恋爱。甚至对于男人的追求避若蛇蝎。

“我只有半个小时时间。”秦柔樱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每当回忆往事，她都生出胆怯情绪，害怕，怕被责备，因为一切都是她的错。

周医生又笑了笑，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看来特别亲切柔和，毫无攻击性，就和他的容貌一样，清秀，温和，说不上很帅气，但是毫无攻击性。

“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听我说，如果你想倾诉，你就在我这里说一说，如果你现在不想说，也不要勉强自己的心。”

“中学的时候，我爱上了一个男生，他比我大一级，是……我们学校的校草，也是年级排名前三的尖子生。在中学的年纪，这样的男生简直就是，就是我们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秦柔樱一点点艰难地说。

她仿佛能看到中学时透过教室白窗帘射进来的阳光，金粉一般，一点点照在楼启晖身上，他的汗毛在阳光下仿佛都是金色的。她偶尔和他擦肩而过，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淡淡清香，是柠檬味道。

怎么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呢？她缠着父亲帮她买香水，所有柠檬柑橘味道的香水都买了回来，十几瓶香水瓶子璀璨生辉，但是都没有楼启晖身上的味道好闻。等他们成了男女朋友她才知道，原来那味道只是某个牌子的洗衣粉而已。

打篮球的时候楼启晖轻轻松松双手一扬，篮球划出弧线准确地进了篮筐。所有围观的女生都尖叫。

寒暑假的时候，他们一定是一起过的。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去找好吃的馆子解决午饭和晚餐，华灯初上也舍不得分手，一定要再去买张电影票看完，再由楼启晖送她回家。

不管电影院放的爱情故事有多么凄惨，她都看不出来悲惨的底蕴来。年纪太轻了，生活太甜蜜了，实在是看不明白。

直到那个女生出现。楼启晖的青梅竹马，一栋楼生活的邻居。双方父母都认识的好朋友。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来着？长长直直的黑发，齐刘海遮住眉毛，眼睛大大的，小家碧玉的小美女。

她执拗地找到秦柔樱，告诉秦柔樱：“我和楼启晖才是一对。我们俩还没出生的时候，父母就开玩笑说，如果都是儿子或者都是女儿，就结成兄弟姐妹。可是如果一男一女，那就定个娃娃亲。”

当时秦柔樱怎么回答的？

“你也说了，是开玩笑的。那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现在都这么大了，难道要守着一个笑话不放吗？”

“我真的很爱启晖哥哥，求求你了和他分手吧。你们只是玩玩，可是启晖哥哥却是我的命啊。”那个女生大睁着眼睛，执着地恳求。

秦柔樱觉得很可笑，这是在拍偶像剧吗？因为你可怜你求我，我就要把男朋友拱手让出来？凭什么？

“我不想和你说了。”秦柔樱起身离开。

那个女生不放过她，追在她身后，抓住她的手苦苦哀求：“求求你把她还给我。求求你……”秦柔樱觉得自己好像是郊游的时候不小心踩进泥水里，拔出脚发现上面粘着一个水蛭。非常的恶心。

“放手！”她甩开她，冲上一辆出租车，透过车窗还能看到那个女生幽怨的眼神，奇怪，明明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她却像个深闺怨妇。

难怪楼启晖不想和她谈恋爱。

那时候秦柔樱的生活是太顺遂了，她想要的一切都会属于她，包括爱情。所以她不知道，有的人会为了爱情付出怎样的代价。

那个女生纠缠过她之后，秦柔樱半真半假地和楼启晖抱怨，希望楼启晖自己妥善解决青梅竹马，不要再来骚扰自己。

“否则的话，我就把你让给她了。”秦柔樱半真半假地娇嗔。

楼启晖也笑了：“哇，你这么大方啊。”

“我最大方了，你不知道吗？”

直到那个冬日的清晨，她还没有走到教室，已经听到了尖叫声，哭泣声，呕吐声，还有老师急匆匆赶过来。她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可是直到她自己走进教室，才知道一切到底有多可怕。

楼启晖的青梅竹马，那个头发长长，齐刘海几乎要盖住眼睛的女生，僵硬地坐在属于秦柔樱的座位上，她穿着一件鲜红色牛角扣大衣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薄毛衫，靠近胸口的位置插了一把刀，整个胸部、课桌桌面和地上，全都是凝固的黑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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