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你怎么了？”暗香苑，阿斗看了一眼明明在看奏章却心不在焉，折腾得自己满手满袖子甚至满脸都是墨汁的依依，莫名觉得，如果不把依依安慰好……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我问你，如果敬哀皇后不是长宁公主，你是不是一定会再娶她一次。”阿斗从依依背后拥住伏案的妻子，依依的声音闷闷的，甚至有些伤心，“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毕竟，仔细算起来，她才是你的原配夫人，结发妻子。”透过依依的衣袖，阿斗看见被压在桌案上的白纸，来来去去，涂涂抹抹，只有两个人的名字：张星彩，张星华。

“你说的没错，”有些事情可以含含糊糊哄哄就过去了，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哪怕现在的依依并不想听自己讲这些，阿斗叹息一声，但是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依依着想，都还是尽早说出来的好，“如果没有你，如果星彩姊这一世不是我的姐姐，如果我还是太子，我一定会娶她。”

“要娶的话，还要那么多前提干什么！”依依甩开阿斗的手，“如果你一定想娶的话，我也能帮你伪造她们两个的身份，而且，如果你顾忌姐弟或者兄妹的伦理的话，我也有办法……”

“你瞎说什么呢，依依，”阿斗握住依依的肩，抬起依依的下巴，半蹲下，盯着依依四处犹游移的目光，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如果这三个条件之中有哪怕一个没有满足，我都不会娶她，更何况如今三个条件都没有满足，别瞎想。”

“你要我怎么不瞎想！”依依偏过头，逃开阿斗的目光，还从未真的见识过情敌的依依早已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扰乱了阵脚，“是不是我的存在打扰到你们夫妻重聚了，那我走就是了，反正现在……”反正现在你也不需要我了。

“依依，”阿斗抬起食指压在依依的双唇上，摇摇头，“前世，我和星彩姊做了十几年夫妻，还生了一个女儿，我对她不是没有感情，”说到这里，依依猛地后退几步，挣开阿斗的双手，转过身不肯看阿斗，似乎还抹了抹眼泪，阿斗叹息一声，第一次感激依依长的过分的衣袖，一把抓住衣袖，向来不允许自己衣衫不整的依依果然停下了脚步，“依依，听我把话说完，然后，如果你还是生我的气，我认打认罚，但是，无论如何，请不要离开我。”

“你说吧，”依依坐在桌边，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勉强压住心烦意乱的火气，“我听着，我保证在你说完之前不打断你。”

“谢谢……”阿斗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让自己解释就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只是作为一个人，我对星彩姊自然不是没有感情，但如果我不是太子，哪怕我们的父母为我们订了亲我也不会再娶她，星彩姊值得更好的人，我给不了她需要的幸福。”看着依依又喝了一大口凉茶，阿斗苦笑一声，“但是，抛开血缘关系不说，如果我是太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皇帝，我一定会娶她。如果我是一国之君，那么，我在乎星彩姊，就像在乎相父和蒋琬费祎一样，我们是配合默契的同僚，而星彩姊，绝对是最合适的皇后，除了你。”

依依的脸色似乎稍微变好了一点，却还是绷着脸不肯理会阿斗，阿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哀叹一声幸好自己遇见的是依依，“你和星彩姊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如果有了危险，我会率先保护好星彩姊和星华的安全，但，如果是你，我会牵着你的手一起面对，如果你出了事，我绝对不会独自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依依，这一点，我想你也一样。”

依依看着阿斗，刹那间百转千回，万缕柔情纠结在心底，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站起身，紧紧拥住阿斗，“我明白了，阿斗哥，我明白了。”仔细想想，自己的心结也不就是因为星彩和星华的身份，但是，就此释怀还真的没那么容易，“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你说怎么办吧。”

“星彩就要出嫁了，依依。”阿斗哭笑不得，自己能说得事情都坦白完了，剩下的关于依依的心情，自己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你还是难受的话，那我今后再也不跟星彩，不，长宁公主见面了，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太子不跟公主见面，你以为你是在干什么，”依依撇撇嘴，双手环胸，“不过今后，你绝对不能和长宁公主或者永安公主单独见面，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我去见长宁公主或者永安公主的时候，一定叫上你，好不好。”明白这是依依最大的让步的底限，阿斗拥紧依依，在依依耳畔呵气，“谢谢你，依依。”

“前世，她是皇后的话，我又是谁。”依依抿起唇，也照葫芦画瓢凑近阿斗耳畔，“告诉我，我保证不生气。”

“前世，我一直都没能娶你，直到最后，”阿斗苦笑一声，“直到最后，蜀国已经灭亡了之后，我才终于能以安乐公的身份让你成为我的姬妾，而且，对不起，不是正妻。但，”轻抚上依依的长发，阿斗微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是我最在乎的人。”

“不能娶我，直到最后都不是正妻，因为有了星华吗，”依依抿起唇，阿斗笑笑，“不仅仅是星华，更重要的是，星彩在临走之前，求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星华……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说星彩……”看到依依越来越黑的脸，阿斗知趣的闭了嘴。

“你还知道！”依依撇嘴，对着阿斗的脸一通乱捶，“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许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前皇后星彩有多好多好！星彩的好我能看见，但是你不能说，明白没有！还有，也不觉得你长得多好看呀，为什么就那么招女人喜欢？连德妃都跟我说，如果不是已经遇见了皇帝，兴许会跟我抢人，你到底是什么奇葩！”

“我错了，依依，放心，前世我的妃子真的不多的，呃……”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的阿斗拥住黑着脸写满了不情愿的依依，用行动代替语言，不过，从远处看这两人耳鬓厮磨的样子，像是彼此相依为命。

“殿下，夫人。”李清在门外开口，“胡姑娘求见。”

“胡姑娘？”依依皱了皱眉，“就是德妃跟我说的那个跟着你去朔方的姑娘？”依依抿抿唇，“你说星彩姐星华就算了，毕竟是你的皇后，这个胡姑娘又是怎么回事？还直接进宫了？哎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讨女孩子喜欢呢！”

“依依……”阿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才刚刚说清楚了星彩的事情，现在又来了一个胡月，简直是……自己最近没做什么坏事吧……不需要这么被报复吧！

“等着，我换一件衣服。”依依撇撇嘴，阿斗看着依依转进里间，褪下一直穿在身上的浅紫色略显华丽的便装，换上进宫的第一天试穿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封在箱子里的太子妃常服，标志着大兴的红色将从来都是浅紫色似乎可以随风飞去的依依衬得愈发威严，然后，阿斗发誓依依是故意的，摘下发间一向朴素的珠花，命宫女从压箱底的首饰匣最底下拿出了慈诚皇后留给儿媳的聘礼，即使是凭借皇室的绝顶工艺和四海进贡而来的奇珍异宝也罕见的水晶花玉叶珍珠步摇，一串串珍珠垂在依依脸颊，虽然发钗和衣服真的……搭配完全不合适。但，阿斗还从没见过如此明艳的妻子，刹那间，有些恍惚。

“看什么看，我们走吧。”伸手在愣住的阿斗眼前晃了晃，依依似乎是笑了一下，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提起裙摆，率先出了门。

阿斗的眼神在依依的背影上流连许久，终于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擦擦额头的冷汗，连忙快步跟上依依的脚步。

“殿下，夫人。”胡月看了一眼依依，向阿斗挤了挤眼，满满都是“我就知道你娶的人肯定是她”的揶揄，礼毕坐定，宫女奉上花茶，胡月呷了一口，微笑。

“姑娘今天怎么进宫了。”阿斗实在不敢让此时已经坐上了火药桶子的依依开口，想办法给依依解释清楚误会才是大事啊！

“是贤妃召见臣妾的，”胡月看了一眼阿斗馒头的冷汗，微微一笑，“殿下觉得，这时候贤妃召见臣妾，还能是为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请胡姑娘？”阿斗有点发蒙，“我记得，贤妃不姓胡啊……”

“贤妃和家姐，年轻的时候是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似乎还有过将来要一起嫁给一个男人，一生一世作为姐妹的约定，只不过后来，朝廷选秀，贤妃成了采女，而家姐，没有嫁进皇宫。”胡月笑笑，“虽然家姐十年前病逝，但是似乎，贤妃还是很想把长宁公主，嫁给家姐的儿子。”

“可是，长宁公主不是以前有过婚约吗，难道当初贤妃就没有想过把公主嫁给朋友的儿子？”依依皱起眉，现在提出来算什么事情啊！还有，居然是让这个人来提，是因为觉得她和阿斗哥关系很好，所以无论说什么阿斗哥都会考虑的吧？真是……越来越不爽了。

“这是夫人有所不知了，”胡月笑笑，对依依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虽然现在贤妃是四妃之一，秩比一品，但是十几年前，长宁公主出生的时候，因为家里是皇帝的死忠之臣，所以没有被皇帝过分重视，当年不过是个小小的御女，虽然因为生下女儿升了宝林，却也是人微言轻。而且那时候正值大兴的陛下和安家抢权力的时候，为了拉拢大臣，就算是刚刚出生的女儿的婚事，也很有利用价值。”

“原来如此……”阿斗点点头，“而且后来，诸子争位之后，后宫的位次，可也是大变了一次。不过说起来，贤妃到底想把女儿嫁给谁啊？”

“胡家也算望族，当年在皇后和德妃之间摇摆不定，是当时的皇帝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有能耐跟皇室抢女人，还抢赢了皇帝一直想娶的女人，殿下觉得，臣妾这个外甥，是谁呢？”胡月看了阿斗一眼，笑笑。

“于先生……”阿斗思前想后，整个大兴有这个能耐的，还真只有一个人……

“从秦二世扶苏开始为官，然后一直绵延到如今，传承近千年的于家，”依依的眼神有些渺远，“当年的安家也是权倾一时，皇帝甚至都能把安家扳倒，却不敢擅自动一个于家的旁支……你这个皇子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质疑，只怕也跟于先生的支持有关系。这么一个家族，还真是，幸好如今于先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可是，于家的话……”阿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于家的话，愿不愿意娶还是另一码事吧，而且，嫁到于家的话，即使是公主，也勉强只能算门当户对，要说下嫁实在是……”

“而且，以长宁公主的性子，”依依撇撇嘴，一手托腮，“虽然身份一向尊贵，但是似乎在长辈面前乖巧的有点过分？即使是于家，尤其是女眷，谁能保证不让长宁公主受气？毕竟是前世的敬哀皇后，万一公主真的受气了，某人一怒之下跑去于家打抱不平，那不是更出大事了。”

“依依……”阿斗的冷汗又一次不争气的冒了出来。

“不过有于先生在，”依依抿抿唇，“我听于水可是相当羡慕自己母亲当年的日子，甚至说过要嫁人就一定要嫁父亲一样的男人的话，想来于先生的儿子也不会欺负夫人，至于于家其他人，于先生可是家主啊，不会让欺负公主的事情发生的吧。”

“夫人，”胡月微微皱眉，有些诧异，“女人之间的事情，是男人很多时候没办法也根本不会插手的，女人一旦开始勾心斗角有多可怕，男人在这种地方又有多没用……这种事，您不应该一点都不清楚啊。”

“等一下，”依依似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摆摆手，皱起眉，“你是姓胡的话，如果说你前世也是阿斗哥认识的人的话，难道，你是刘胡氏？！”

“夫人想起来了？”胡月笑笑，“殿下，您跟夫人到底是怎么说臣妾的，为什么一提到臣妾，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得轻松了很多，而且，不时看向阿斗的眼睛里，还多了笑意。

“我跟依依说过，”阿斗乖乖举手投降，“就是因为夫人，我从此对见了女人就后背直冒冷汗。”

“那还真是臣妾的荣幸，”胡月笑笑，“贤妃的话，臣妾是带到了，还有一个人，也求臣妾带句话给殿下，殿下要不要听？”

“谁啊……”不详的预感再度升起，阿斗这两个字简直是战战兢兢。

“司马宁。”果然，胡月话音一落，阿斗就能感到自己身边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好多，依依横了一眼过来，阿斗就差痛哭流涕表示清白了……

“司马姑娘怎么了？”似乎对司马宁的印象还不错，依依呷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提问。

“女孩子还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被司马将军逼着嫁人，这丫头死活不肯，就被禁足了，不过就依司马将军的性子，这丫头禁足几天之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两说，也亏她禁足之前能想到找我报信。”胡月笑笑，却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忧，“说是因为外公和父亲完全是同一类人，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自己的那种，再加上平时父亲说的话，透漏的想法，不难猜到父亲看中的女婿也是一样的性子，但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过着母亲那种以泪洗面满身伤痕的下半生。这种事，臣妾只能求求殿下了。”

“阻碍臣下嫁娶可不是什么正当的事情啊……”对情敌的敌意迅速被女人之间的同病相怜取代，依依一手扶额，有些头疼，“现在只能暂时用拖字诀了，可是怎么拖啊！以司马将军雷厉风行的性子，现在只怕连名帖都换了吧……要阻止这桩婚事……阿斗哥，你是打算自己选秀还是说服你爹再选一次秀？”

“呃……”阿斗一时无语，这两个主意一个都不好行吗！自己绝对没有跪搓板的想法，那位已经年过半百的皇帝……也别去祸害人家那些年轻小姑娘了，“无论如何，先找个借口把那丫头叫来吧，问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想拖一拖婚事，让父亲给她换一个夫婿，还是……”还是直接挑战司马将军的作为父亲的权威。

“那还不好办吗，”依依不假思索，“跟你去过朔方的姑娘，你随便找个借口，或者我随便找个借口让她进宫之后，只怕司马将军都要重新考虑一下这姑娘的婚事，不过唯一的不好就是……只怕也没人敢娶她了……”

“呃……依依……”阿斗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觉得……这个计策确实不错，但，自己还是尽量不要用的好……

“臣妾明白，”胡月笑笑，看了一眼阿斗，再看一眼依依的神态，目光之中，尽是揶揄，“陛下，有些事情，臣妾真心建议您，还是不要拖得太久的好……”

阿斗看了胡月一眼，微微一叹，不知道是哀叹自己命苦，还是哀叹世上的女子怎么都如此可怕，“果然长辈永远都是长辈……”♂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