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善水最近，同时也是距离佛国最近的一座大汉边城，叫做牢关城。

这座城原本就是大汉王朝最外的边城，昔日是由发配到这里的犯人修建而成。

日出时分，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了牢关城的城门楼上。

他身穿着青铜色的铠甲，只是看不出任何的花纹，因为铠甲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剑痕。

这些深深浅浅，或新或旧的剑痕的密集程度，就像是一朵朵蒲公英的花朵在铠甲的表面绽放。

尤其是在阳光下，一些金属的断面不断的闪耀着金光，就像有一条条冷电在里面游动。

有些剑痕的深度达数寸，但是却依旧没有透，这只能说明这件铠甲的厚度达到非常惊人的程度。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剑痕太过密集，在这些剑痕上所带力量的挤压之下，这件铠甲本身的金属质地都好像发生了改变，金属里甚至出现了一些结晶状的光芒。

这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的脸也很大，比起关中的男子看上去都要粗狂，他的背上交错负着的是两柄长刀，而不是剑。

刀鞘是皮质，简单的缝制，连上面的长毛都没有退去，看上去应是草原上的狼皮。

刀柄是淡黄色，透着一些很润的紫红，不像是金属，却像是某种玉石。

这名男子的双瞳也像是宝石，闪耀着天然的蓝色光泽，纯净的就像是草原上的天空。

他远远的眺望着眼前的平原，原本这座只有三千人士兵的小城，在短短几日已经汇聚了近万人。

而今天晚上最后一支两千人的军队赶到，这座小城将真正成为一座拥有万人军队的边防重镇。

一阵晨风吹过。

这风从善水上而来，带着寒意与湿气，凭空添了些肃杀之意。

风里带来了远处的牛羊粪的气息，枯黄的草叶如海洋里的波浪一般涌动。

这名站在城门楼上的男子眼睛微眯，一批快马迅速入城，这是来自陛下的命令。

“什么！！！让我这八千人攻出去？？为什么？善水无险河水又那么浅，怎么守？”不久，城楼上响起了那名将领的怒吼声！！

“陛下的意思是，给那些义军一些下马威。将军您如果不做，有的是人愿意做。”传旨的人明显管位在他之下，但是那颐指气使的作风，让他厌恶的不得了。

“屠城么？两国交战……平民是无辜的。”将军的单膝跪地，双手握拳，但是却在不停的颤抖。

“将军……”传令的人脸色与语气都变了，明显已经生气，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还未说得出口便被将军的话堵住。

“臣，接旨。”

显然没有想到将军接旨是如此的痛快，那传令之人明显愣了一下，但是还是将圣旨递了过去。

这座连城都算不上的佛国之地，几乎没有做什么抵抗便被汉军占领。

将领踏着枯草，慢慢沿着平日里奔马践踏形成的道路，走向小城中央。

这小城的中央，有一块很大的空地。

这片空地原本是用于集会求佛的地方，但此时却密密麻麻的跪了不知道多少人，其中大多数是妇孺。

将军出现，平静的看了现场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向城外走去。

那些密密麻麻跪着的妇孺开始大声的抽泣。

片刻之后，这些哭泣声变为了惊恐的叫声，最后归于平静，整个中央广场被鲜血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这些尸体必须马上处理掉。”

当站在这座边城的城门楼上，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广场，林忌缓缓的说道。

“怎么处理！”

林巨人忍不住愤怒的叫出了声来。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他并非是想要像林忌发泄情绪，只是他无法想象为什么林忌能够在看到这样的画面时，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

“你现在的愤怒和仇恨超过了悲伤。”

林忌转头看着林巨人，面容渐渐寒冷起来，“这是战争，针对于已经错过的敌人的愤怒和仇恨，只能让你做出很冲动的行为，从而导致更大的错误，没有什么意义。”

“没什么意义？”

林巨人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雪白，他紧紧的咬住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让我不恨屠了这座城的敌人？”

林忌沉默了片刻，道：“你要明白，能够引起战争的并非是率军打仗的这些将领，而始终是那人世间位置最高的数人。若是追根究底，那是谁导致了这样的事情？”

林巨人的呼吸渐顿，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完全认同林忌的话，但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仇恨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去找找有没有活下来的人。我们既然不能清理这里的尸体，那么久将这些活着的人带出去。”

林忌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苦涩的意味，“这里恐怕不久便会引起很多严重的感染病。”

林巨人闻言急忙向着广场奔去。

“有活着的人。”林巨人发现一个活着的人便高声的呼喊道。

“十九个人。无重伤，大多数受轻伤，其中有两个是孩子。”

“安抚好他们，带着他们，立刻离开这里，如果不出预料，汉军不久之后就会退回善水，一旦发现我们，我们恐怕便不能保护他们周全了。”林忌略微思索后，谨慎的说到。

林忌谨慎的挑选着合适的路线，带着他们向着佛国内退去。

但是一行人多时老弱妇孺，行动速度过慢，而且……最让林忌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平原上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昏暗。

黄昏将至。

上百骑大汉骑兵出现在距离林忌与林巨人八百步外的草甸上。

和汉军惯用的阵列不同，这支斥候军，上百骑都是完全拉成了一条横线，密密麻麻一条树林般近乎同时出现。

这些高大的马匹和鞍上骑士遮掩了往后的视线，这便会让人感觉这些人的身后不知道有多少骑军，给人一种强烈的威压感。

林忌伏在草丛里，他缓缓抬起头颅，身体却是丝毫未动。

该交待的事情他都已经交待，所以他根本未再看林巨人一眼，而是直接开始像狼一样，在草丛中穿行起来。

林忌和林巨人想要解决这个小队的骑兵轻而易举，但是他们身后的这些普通人恐怕便要遭殃了。

林巨人一边安抚着身后这群看着骑兵便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一边看着林忌消失的身影，但是并没有多少担忧，虽然林忌此刻身体刚刚恢复，但是对付这百余骑兵，还是很轻松。

在确认林忌到达位置之后，林巨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开始向前奔跑。

发现了林巨人的身影。

那些整齐得如同一条线的骑军同时动了。

马蹄敲打着柔软的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

有三骑以迅雷般的速度冲出阵中，瞬间在草海中形成三条笔直向前的海浪。

后方剩余的近百骑，却是慢慢的小跑，整齐划一的小跑。

嗤！嗤！嗤！

三枝羽箭破空，准确的落向林巨人的方向。

林巨人停下来，三支羽箭中距离他是最近的一枝只有数尺。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沉重闷响。

那前方近百骑之中，一骑突然重重的坠在荒草之中，溅起一篷夹杂着无数枯黄碎屑的烟尘，战马嘶嚎着无法站起。

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沉重闷响声和怒吼声不断响起。

这骑旁边的十余骑像最先倒地的那骑一样，极为凄惨的坠落在地。

林巨人的眼瞳剧烈的收缩起来，他看到了令他呼吸停顿的一幕。

他却从未见过这么快的杀人速度，或者说，让骑军失去马的速度。

这一百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跌落了战马。

然后林忌开始杀人。

速度极为恐怖的开始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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