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老先生指点。”周白鞠躬致谢，然后接过了老先生递下来的碗，老人并没有让易含蓝代劳，而是亲自递了过来。　　当他靠近周白身边的时候忽然小声的说了一句话：“不要跟老三提起任何关于离宫的事情，切记。”　　“是，周白明白。”　　林忌这才将手里剩下的那碗白米粥递给了易含蓝，微微有些凉了，可是易含蓝却并不在意。　　“师傅，我们是不是出来的有些久了。”　　虽然老黄牛行走的很快，可是绕了这个世界将近半圈，也花费了大概二十天的时间，对于在冬季局势格外不稳定的世界，林忌多少有些不太安心。　　“怎么，想回去了？”老人笑眯眯的问道。　　“没有。我是担心您的身体。”　　“滚蛋，放屁。”　　林忌无奈的笑了笑，将易含蓝唤下了车，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什么话，然后易含蓝挥手与老先生告别而去。　　两人夹着老牛车，在京都转了大半天，眼看已经到了暮色十分。　　挑了一家京都城东北角闹市中的客栈。　　落座后，林忌自作主张，要了一荤三素两碗米饭。　　桌上唯一一道荤菜是条乌鳢，做法简易，洗去泥后剖腹，用胡椒小半两与三四粒大蒜放入鱼腹，与黄豆一起煮，临熟再下几颗指头大小的萝卜，撒下葱花就可端上桌面，素菜中有一汤，用五种树枝煮成的药汤，林忌只辨认出桑槐柳桃枝四种，这一桌荤素养胃的饭菜只要四十文，称得上物美价廉，要知道千文才一两银，这一桌便是一般市井家庭偶尔想要下个馆子添些油水，也肯定吃得起了。　　看来大莽被那女子经营的还算不错，但是最近确是租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林忌想着，但是嘴上却没有停下来。　　客栈的生意冷冷清清，林忌瞥见客栈伙计约莫是看窗外娇艳女子往来，看乏了，就坐在隔壁桌上打瞌睡，侧着脑袋，脸上挂着一条毛巾怕是担心受凉，林忌正想是不是再要一壶茶水，才好开口问话，没料到胖掌柜眼观八路，主动端了壶新茶过来坐下，笑眯眯道:“来者是客，相逢是缘，这壶茶水当我送给公子的，不要银钱，茶叶是浣月那边运来的明前茶，平时我也不舍得喝，也就剩下这点，只不过再舍不得，放下去也要生出霉味，见公子面善，一起喝两杯?”　　白胖掌柜说话半白半文绉，林忌连忙笑着说些感激的客套话，但是老人却一言不发，像是一个不经世事的普通老人一般，林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索性也不管他了。　　林忌让出了身旁的长倚，留给那掌柜。　　掌柜心情也就愈发舒爽，坐下后倒了三杯茶，不忘给老人也分上一份，林忌握杯细细品茶，掌柜看他那娴熟架势，就知道这对一老一少不是只将喝茶视作附庸风雅的市井百姓，指不定什么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做生意也讲究放长线钓大鱼的，掌柜深谙此道，客栈兼营酒楼，之所以能够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就是靠那些个不缺银子却好面子的熟客们支撑下来，否则他一家老小早就喝西北风去了掌柜喝了口茶，笑问道:“听口音，公子不是本地人?”　　林忌点头道:“来游玩的，与家里说是游学，其实也就是打着幌子找机会出来见见世面，身边凑巧没有长辈唠叨，京都是咱们大莽的都城，自然就偷偷赶过来了。”　　掌柜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会心笑意，估计是被这位客人的耿直给逗乐了，道:“哈，公子是性情中人，不错不错。咱们京都城有一桩怪事，就是京都婊子情义重，这话糙得很呐，不过也是大实话。自从咱们陛下做了皇帝后更是如此了。城里青楼勾栏少说也有七八十座，都是销金窟无底洞，不过一分银子一分货，咱们京都城的风月女子，都配得上这个价格，咱们这些当地汉子，是万万去不起的，老孙我年轻时候也去过几次，死要面子活受罪，差点就倾家荡产，公子要是去，老孙可以推荐几家，夜江楼无疑是最出名的，想要一夜百两金银都轻而易举，咱们京都的达官显贵都喜欢在那里喝花酒，碰到麻烦在官府找不到门路的，都习惯去那里守株待兔，要我说，还是烟柳巷那几家大青楼更实惠，女子美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谱儿却小，主要是名气还没够，没底气喊出天价，许多清彾雏倌儿姑娘，只要能有好词好曲，有士子帮忙鼓吹造势，说不定几年以后就是夜江楼里的红人，我认识一老兄弟，六七年前花了四十两与一个烟柳巷年轻姑娘睡了一宿，公子你猜怎么着，如今已经是夜江楼的红牌!别说做些啥，就是见个面与一堆人一起听个曲儿就要十两银子，我那兄弟虽说也算家境殷实，却也再吃不起她喽，公子若有熟人带路，一晚也就二三十两银子，嘿，瞧老孙这张破嘴，啥叫也就二三十两。总之公子若是想要乘兴而去乘兴而归，首选烟柳巷，大致摸清了这里头门路，还有钱的话，再去夜江楼，比较稳当。”　　林忌一脸开怀笑意说道:“孙老哥，就冲你这些话，这壶茶就甭请我了，好意心领，但钱照付，就当老哥替我少花了一笔冤枉钱，该多少钱，付了。”　　掌柜也不客气推辞，伸拇指赞道:“一看公子就是厚道人。”　　林忌继续问道:“孙老哥别喊我公子，显得生分，免贵姓林，喊我小林就成，家里是做瓷器生意的，也算与老哥你同行，都是生意人。这趟出门，没敢带太多银钱，若是冒冒失失慕名而去了夜江楼，估计也就栽了大跟头。”　　一个还算温暖的寒冬下午，就在几盏茶中光阴悠悠度过，孙胖子健谈，土生土长于京都，对家乡风土人情，插科打诨信手拈来，加上也不是那种敝帚自珍到了畸形地步的井底之蛙，乐于嘲讽笑人和自嘲笑己，对于城中名人轶事以及内幕糗事，磕着一碟盐水花生，尽数和盘托出。　　这个下午，林忌陪着桌对面心无大志只想过富足小日子的老男人唠嗑，偶尔询问几句，附和几句，捧场几句，相谈甚欢。　　老人一言未发，只是喝茶，微笑，然后吃饭，只是如此而已。　　临近黄昏，到了晚饭的时段，酒楼生意渐好，孙掌柜与几名伙计也就忙活去，老男人心地好，说如果去烟柳巷，他就让店里一个伙计领路，林忌没有拒绝这份好意，至于其中腻味，林忌也不说破，老孙如此推崇瓶子巷，想必这条花柳小巷应该不差，但让店里伙计带路，就有门道可以讲究了，京都城青楼盛名无双，七十八座，少说也有上千的姑娘要拉客，档次差些的勾栏，可以让老鸨带着姑娘没羞没臊去大街上左摇右晃，招揽嫖客，如瓶子巷这类，可就不行，太跌份，无异于自降身价，是上流青楼必须提防的大忌，所以才有了与城中大小客栈酒楼的“联姻”，带了钱囊鼓鼓的客人去，事后分成几两银子，或者让姑娘们借口游览带着来酒楼吃上宰杀一顿.　　大概是孙掌柜跟一名年轻伙计打过招呼，人之常情，见林忌年这一桌吃得差不多，就跑过来打招呼，看架势，是要带去烟柳巷了。而且店小二瞧着比某位花钱买春的正主还要雀跃，林忌也不想让他失望。♂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