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繁轩。

“呕——”左青雯抚着胸口，不适地阵阵作呕，这些日子一来甚少用食，眼看着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婢女金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娘娘啊，您究竟是怎么了？真的不用奴婢去请御医吗？”

左青雯皱着眉，摆手：“不必了。万一惊动宫里其他人，定会引起柳妃怀疑，这样不好。”

“娘娘啊！”金溪急得大叫，“可您这些日子总是想吐，看着多美味的菜肴都不愿下饭，这种症状持续下去可如何是好？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将军他们想想啊！您若是倒下了，皇上宠幸谁去？您自己不顾着自己的身子，又有谁会关心呢？”

左青雯虚弱地抚着胸口笑笑：“本宫这不是还有金溪你嘛？别生气了，左家在没脱离危机之前，本宫不会垮的。”

金溪愁眉不展，揪着衣角：“娘娘，要不奴婢去找何大人吧！他一向关心娘娘，您纵是不相信其他人，也该相信何大人啊！”

“不行！”提起何武，左青雯蛾眉倒竖，严厉的语气吓得金溪一愣。“绝对不可以去找他！本宫自己挺过去这阵就好了，你不要多事！”

“可是娘娘……”金溪快哭了，“娘娘啊，您病了还不去找大夫，这是要心疼死奴婢吗？您不是说把奴婢当成妹妹看吗？那奴婢当您是姐姐，见您如此也很是担心啊！”

左青雯连连摇头：“总之，金溪你不要去找御医，也不要去找何武，本宫自己心里有数。”

“娘娘？”金溪一怔，随即不可思议地问道：“莫非您知道自己这是什么病？”

左青雯微微一笑：“还能是什么病？距离上次皇上宠幸，已过两月有余。本宫胸闷每每欲呕，还特别容易疲劳，除了有孕，还能是什么病？金溪，你难道忘了本宫学过医的？”

金溪顿时欣喜若狂：“什么？娘娘您有孕了？那真是太好了！”

“嘘……”左青雯连忙示意她小点声。“本宫是宫里第一个有孕的妃嫔，而且本宫也知道皇上真正宠幸过的也只有本宫和皇后。此时我若有孕，无疑是后宫那群女人的眼中钉。到时候连柳妃也保不得我了，她恨不得转过头来掐死我罢！”

金溪闻言赶紧噤声，小心谨慎盯着左青雯的肚子。“那娘娘您如今该怎么办？柳妃若是得了信，定不会让您诞下龙子！”

“本宫知道。”左青雯调皮地眨眨眼，“所以本宫要藏着这个秘密，直到显怀。那时候皇上知道了，自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及龙胎。在此之前，本宫就装着虚弱疲乏就好了。”

金溪松了口气：“那就好啊。娘娘您可吓死我了！”

“对不起了金溪，本宫实在不得已。只是没想到，那一晚的虎狼之药，真给本宫带来了一个孩儿……”左青雯自嘲笑笑，神情略有些复杂地扶着尚不显怀的肚子，心事重重。

何郎，本宫现在再没有回头路了。你还会遵照诺言，一直等着本宫吗？

西宫。

“娘娘，和嫔最近似是生病了，一直没有邀宠的动静。”秋月例行公事地禀报，柳盈盈听着不动声色挑了挑眉。“哦？她倒真是懂事，不枉费本宫的苦心。”

“娘娘还是莫要大意的好。”秋月不由提醒道，“皇上虽然久不在香繁轩过夜，可每次一去定要给和嫔许多封赏的。只这一点，后宫众妃就远远不及。”

柳盈盈把玩着葱白修长的手指，哼了一声。“你所说的众妃，也是包括了本宫？秋月，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了。”

秋月闻言心中一个咯噔，立刻跪下：“娘娘，奴婢失言，奴婢这就掌嘴！”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打了自己两巴掌，听着声音就很疼。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你忠心。”柳盈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是下次不要再自作聪明地揣测圣意了。否则，一个不小心本宫都要被你牵扯进去。”

“是，娘娘！”秋月停手，恭恭敬敬地伫立在一旁。

柳盈盈瞥她一眼：“白琳最近如何？”

“皇后还在寝宫呆着，整日忙着皇上大寿的事情。”秋月如实报来，“皇后现在每日还挂记着皇上，可惜每次差人请皇上去她宫里，皇上都不曾去，只留了只言片语安抚她，就再无下文了。”

柳盈盈得意地笑了：“她白琳也有今天呢！呵呵，不枉本宫殚精竭虑地想法子除掉她！帝王的宠爱，又岂是那么好得的？本宫说过什么，花无百日红，就凭她一个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野丫头，也斗得过本宫？”

“娘娘聪慧，皇后自然远远不及。”秋月称赞道。

柳盈盈坐起身来，“不过本宫在没亲眼见到白琳被废之前，还是不能得意太过了。我那长情的皇帝表哥可不像是完全放下的样子啊！须得让白琳彻底失宠，被皇上厌弃才好。”

“娘娘上次不是让白青青做了那些准备吗？到时候皇上大寿，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失风范，皇上肯定是不会喜欢她了。”秋月在一旁道。

柳盈盈颔首：“嗯，本宫还要再做二手准备。你去，传封家书给何右相，让他如此如此配合本宫……”

“是！娘娘。”秋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慢慢退下。

寝宫。

白琳唉声叹气地望着大殿门口，依然不见那抹明黄色的人影走进来。“夫君，你是真的不爱我了吗？”

“娘娘。”白青青端着彤史进来。“今晚皇上在端嫔那里宿了，您看……”

“宝印取来，本宫盖就是了。”白琳自嘲地笑笑，招白青青来。“咦？宫里几时多了一个端嫔？”

白青青道：“娘娘有所不知。今日皇上被西宫的王贵人伺候地高兴，大手一挥就晋了贵人份位。现在的王贵人，已被封为端嫔。”

“哦。”白琳轻轻应了声表示明白，正要盖印，却被白青青突然架起。“娘娘，奴婢还忘记告诉您一件事了。”

白琳看着她，“什么事？”

白青青端着彤史，顿了顿才道：“皇上特让端嫔搬来东宫，与和嫔为邻，赐居明华阁了。”

又一个女人住在东宫了。白琳已不知如何反应，只有钝钝的痛意在心头蔓延，让她恨不得剜下心头肉般的痛。“那又如何，那是皇上啊。本宫的夫君既然要让妃妾住到东宫来，本宫也无法阻止吧。”

您能！白青青差点就说出口了。但她一想到柳盈盈的威胁，她不得不将好心的提示吞回肚子里，蔫蔫地应是。

看着白琳将宝印重新放回原处，白青青问道：“娘娘，下月十五便是皇上的寿辰了，您要备上什么寿礼给皇上呢？”

白琳一怔，“都是夫妻了，送礼有何意义？”

“娘娘是后宫之首，当为后宫众妃榜样。您给皇上礼物，妃嫔们自然要争相效仿，让皇上开心的。”白青青如是道。

“本宫知道了。”白琳本想让白青青从私库找出最珍贵的东西给欧阳鳞做寿礼。但转念一想她自来到宫中，吃穿用都是欧阳鳞的，拿对方的东西来回送对方，这又算什么？

于是她临了改变了主意。“本宫自己会置办的。青青你先去做别的事吧！”

白青青告退，突然有些好奇白琳会送什么。

御书房。

“皇后今天在干什么？”欧阳鳞一边看着书，一边问福顺。

福顺早被欧阳鳞刁钻的问法锻炼出来了，现在自有一套应对方式。“回禀皇上，娘娘一早茹素，白日里就忙着您大寿的事情。入夜等了您一阵，便睡了。”

“嗯。”欧阳鳞淡淡应了声，放下书。“摆驾去东宫……明华阁吧！”

总管太监福顺当先引路，在路过寝宫和香繁轩时，他觑了眼欧阳鳞，见他面色依旧淡漠，便没说什么。

转瞬又是大半月过去，欧阳鳞的圣寿节也到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百官唱喏声中，帝后二人携手走上了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不知为何，他们再度携手时，竟纷纷觉得恍若昨日，好似这些日子来的生疏都不存在一般。

他们相视一笑，欧阳鳞释然了。不管他去到哪里，琳儿总会等着他的，而他有琳儿守着后宫，也无需再沉溺于儿女情长，还是以国家要事为重，努力为炎启国开疆拓土。

爱，到底是一时的激情罢！平平淡淡的生活过去，他和琳儿的生活还是没有丝毫变化。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也不错，这便是他一开始想要的，不是么？

“众卿平身！”想通之后的欧阳鳞，整个人就像是放下了包袱，心情也真真正正松快了，连带着说话声音也十分洪亮。

百官起身，国宴就此开始。

席间，升起帷帘后众妃也纷纷出来为欧阳鳞贺寿了。有些上来表演节目想让欧阳鳞眼前一亮，趁机夺宠。有些则是循规蹈矩地贺寿，务必让欧阳鳞顺心。

当然，后者才是了解欧阳鳞脾性的聪明人所为。

这其中包括了白琳、柳盈盈以及左青雯。但是左青雯中途忽感胸口窒闷，实在不想继续在这环境嘈杂的地方多呆，便要告罪先行退下。

柳盈盈见此，给了秋月一个眼色。“皇上，和嫔妹妹身子不适，所以本宫先陪她下去了。”

“皇上，还是臣妾陪和嫔去吧。”白琳现在也喜欢清静了，有点不适应太过喧闹的环境，也要借机告退。

欧阳鳞是不忍白琳受累的，好歹是结发之妻。“皇后去吧，柳妃留下。”

“谢皇上。”白琳离开前，神神秘秘地将一个小荷包塞进了欧阳鳞宽大的袖摆中。“皇上不要偷看哦，这是本宫给您的寿礼！”

“呵，皇后就是鬼灵精。”欧阳鳞笑笑，点头应了。

白琳转头与左青雯一道离去，却没想到自己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二人刚走到御花园鲤鱼湖边。

“啊！”脚下突然出现一枚圆润的鹅卵石，左青雯不小心踩到，身子侧倾直接跌落下去，吓得白琳先是一懵，就要大喊来人。孰料背后胡来一股大力，硬是将她重重推了下去，紧随左青雯的身影，噗通掉进湖中。

“啊！皇后娘娘，您怎么能推和嫔娘娘下水呢！来人啊，快救两位娘娘啊——”

白琳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抹白色的俏丽身影。

怎会是你！青青，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白青青似哭似笑，外人看起来像是惊慌所致。但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痛苦，也十分无奈：“娘娘，对不起了！奴婢也有亲人，奴婢不能因为您，就抛弃奴婢的兄弟！您……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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