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白琳警惕地问道。她认得这个声音，明明是刚刚最初喝斥她的人，而且还是这个丫鬟杜鹃口口声声所说的小姐。

柳盈盈嗤笑一声，缓步逼近来，目光牢牢盯视着白琳素净的面庞，“看起来挺干净的，难不成表哥就喜欢你这样空有容貌、却不长脑子的女人？”

“柳小姐，请慎言。”白青青低眉顺眼道，语带威胁：“不管您如何生气，白姑娘还是皇上放在心头的人，望您斟酌。”

柳盈盈不着痕迹蹙了蹙蛾眉：“白鹭，你不是在表哥身边伺候吗？怎么跑到一个乡野村姑身边了，可有委屈啊？”

“奴婢受皇上嘱托，看护白姑娘，不觉得委屈。若是柳小姐无事，请让奴婢带白姑娘继续观景。”白青青不卑不亢道。“而且，请柳小姐莫要叫错名字，奴婢贱名白青青。”

柳盈盈微微眯起眼，“哦？原来如此啊。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主仆四处游玩了。杜鹃，咱们走！”说罢，优雅地转身离去，好似万千花丛中飞舞的粉蝶，令人不由得瞩目。

白琳看着她们离开，嘟起嘴来：“什么人嘛！”

“姑娘是恼杜鹃那丫头？”白青青上前轻声问道。

白琳点点头：“她打人，还打我的脸！很气人啊！如果不是那个柳小姐突然出现，我真得向她讨回个公道。”

“姑娘可不能这样做。”谁知白青青却是摇头，破不赞同。“柳小姐是从小跟皇上一起长大的亲表妹，有这份情在，姑娘就是闹到皇上那里，也是无用的。再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姑娘您在宫里无依无靠的，就更不能四面树敌了。今日您放过杜鹃，柳小姐自会记得这一次，再回报您一次扯平，何乐而不为？”

白琳眉头高高皱起：“宫里的规矩好麻烦啊……而且她们也太不讲理了，怎么能说骂人就骂人，说打人就打人呢？”

“姑娘不要这样想。宫里人事变幻莫测，您能依靠的只有皇上。若没了皇上，您只能如无根浮萍，任由大浪淹没，从此再无出头之日。”白青青有心规劝，如实说道。

“不是奴婢危言耸听，实是宫闱秘辛，鲜少为平民百姓所知。愚民贪恋权贵财富，又何尝知道掌权者之间的诡谲暗流？姑娘性子善良，奴婢明白，但是善良不能成为一味天真的理由。就如柳小姐主仆刚才所为，就是有心人幕后操作，有意试探您的。”

白琳惊得俏脸一白：“试探？仅是试探就打我？”

“姑娘您太纯真了。宫里捧高踩低的比比皆是，您现在是皇上的心头好，旁人自有不服怨妒。像那柳小姐，依仗着皇上的纵容，向来是宫里嚣张跋扈的主儿。她来找事，并不纯粹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给您一个下马威，让您好好认清楚自己的地位。”白青青一阵见血道。

白琳嘴唇哆嗦起来：“我和欧阳是两情相悦的……才不像她们想得那么不堪！不行，我要去找欧阳问清楚！”

“哎！姑娘——”白青青简明扼要地想跟白琳陈明利害，谁知道白琳冲动地就要跑去找欧阳鳞，吓得她声音都变了调，紧跟着追了上去。

糟糕了，白姑娘这么冲动的性子，可不要冲撞了皇上啊！

御书房，烦躁不堪的欧阳鳞死死皱着眉，将手中的奏折撇到一边，无论如何是看不下去了。“福顺，摆驾回寝宫！”

“是！”总管太监暗暗擦了把汗，当先迎出，谁知眼前忽然一花，好死不死地和急匆匆而来的白琳来了个对撞。“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咱家！”

“啊！”白琳身中噬心蛊，体质正弱，哪比得上圆润发福的总管太监，一下就被撞倒在地，痛得差点背过气去。“欧阳……”

欧阳鳞在御书房中恍惚听到白琳声音，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可谁知越来越微弱的唤声，却近在耳边！

是琳儿！欧阳鳞疾步走到门口，正见到白琳痛苦仰倒在地面的可怜模样，心里一疼。忙蹲下身，亲自扶起白琳：“琳儿，你怎么样？是哪个大胆包天的，竟敢撞你！”

“皇上恕罪，皇上饶命啊！”总管太监福顺见状不好，忙跪下身来拜倒，哭诉道：“老奴不知白姑娘到来，不小心撞倒白姑娘，都是老奴的过错，但请皇上看在老奴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饶过老奴这一回吧！”

一边是白琳轻轻的痛叫，一边是杀猪般的嚎哭，欧阳鳞顿时头大如斗。

怒气不断升腾，欧阳鳞却不舍得冲白琳发火，只能对总管太监劈头盖脸一通呵斥：“狗奴才！是哪个给你的胆子，撞了主子还不去扶，是要朕活剐了你么！”

总管太监脸色大变，煞白煞白的，嚎哭得更是大声：“奴才不敢啊！奴才真的不是故意的！皇上饶命，白姑娘饶命！”

哭声震天好似吊丧，欧阳鳞面色沉凝，两眼冒出森冷杀机：“你若想要你那条狗命，就给朕闭嘴！”

总管太监立时像被人掐住嗓子一般，哭嚎声戛然而止。

这时白青青终于姗姗赶到，见到皇上难看的脸色，惶然下拜：“奴婢看护白姑娘不周，请皇上降罪！”

“你是有罪！”欧阳鳞嘴角抿起，眼神森然。“琳儿在寝宫呆着好好的，平白无故怎么会跑到御书房寻朕！你要是不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回头自己去司监处领罚！”

白琳颤抖着手拽住龙袍一角，使劲拉了拉：“欧阳，你别怪青青。是我、是我太毛躁，急急忙忙地跑来了。”

“琳儿，你哪里痛？”说话间，欧阳鳞已经发现白琳面色苍白的异常，登时大惊失色。“御医！快召御医！”

总管太监连忙使眼色，传命太监赶忙跑出去宣御医。御书房前很快忙成一团，欧阳鳞眼看着白琳面色转变惨白，身子微微颤抖，有些向痉挛发展，心中大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鳞怒吼。

白青青一干人等忙跪下：“皇上息怒！”

“你说！”欧阳鳞狠瞪着白青青，“琳儿到底为何突然犯病！这段时间不还过得好好的吗？”

白青青抿着唇道：“是奴婢的错！白姑娘今日觉得呆在宫里很是憋闷，奴婢便大胆带着白姑娘出去御花园游景，孰料遇上柳小姐和她的丫鬟杜鹃。白姑娘与杜鹃一言不合吵了起来，杜鹃打了白姑娘一巴掌，奴婢没及时拦住，但幸好柳小姐愿意息事宁人，带走了杜鹃。而白姑娘觉得有些委屈，便想找皇上诉苦，这才冲撞了圣驾。”

欧阳鳞听着，面色没有一点和缓，眼底一片压抑的肃冷。“杜鹃？她打琳儿一巴掌是么。”

“是！”白青青定定道。

“把杜鹃押到司监处，明日午时直接斩了！”欧阳鳞狠声道。

总管太监一听，瑟缩了下，还是道：“皇上，杜鹃是柳小姐的贴身丫鬟，从小情同姐妹，您这样做，不也是相当于为难柳小姐吗？还请皇上三思啊！”

“杜鹃是盈盈的姐妹，琳儿就不是朕的所爱了吗！”欧阳鳞拂袖凛然道：“一个斗胆犯上的奴婢而已，朕除了就除了！任何人不得求情，否则后果自负！”

“是……”总管太监暗地里咂舌，这白姑娘初进宫就招惹上了柳小姐，还狠狠得罪了一把。今后可有的好戏看了！

御医终于来到，欧阳鳞沉着脸让他为白琳救治，却令他必须悬丝诊脉。御医为难片刻，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所幸白琳有神医吕布辰的全力施为续命在前，才没给这位御医带来多大难度。仅施了几针，白琳就醒了，面色虽然不是红润，却也比刚才骇人的惨白好看了许多。

欧阳鳞忙坐在榻边，神色柔和又关切地看着她：“琳儿，还有何处觉得痛？这里有御医在，我让他多给你开点止痛的方子。”

白琳目光专注地盯着他，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咬了咬唇。

“欧阳，你让他们都出去好不好？我有话想对你说。”

欧阳鳞听之任之，自然道：“所有人都退下！没朕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宫人们都听话地退下了。

御书房中只剩白琳和欧阳鳞深情对视。

良久，白琳才伤心地将白青青告诫她的话复述了一遍，微红着眼睛问道：“这宫里人心险恶，难不成她们都认为我是你的一时玩宠？欧阳，你告诉我，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沉默了片刻，欧阳鳞掷地有声道：“琳儿，你是我真正爱上的女子，当然跟她们不同！永远不要拿我对你的关心爱护与她们所有的相比，那是廉价的攀比。而你对我的重要性来说是无价的，我此生绝不会对第二个女子如此，因为你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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