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冷了，永安老家怕陆嫣然着凉，派人把厚衣服送了过来，南方的深秋，临界着冬，是一种冷的沁入心扉的凉，配着湿答答没完没了的阴天，一时间学校里声音最多的并不是读书声，而是喷嚏声，咳嗽声，陆嫣然饶是衣服裹得再厚，还是架不住众人大感冒和这阴潮的天气，也感冒了。&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蒋连城迈进屋子，学校通讯室的人不多，他视线在光线不是很亮的小屋子里转了圈，多数人都在写着信，电话就一台，基本属于家里也按了电话的学生才会去用，电话桌前的位置，有个身影背着门口，一条厚厚的米白色的围巾基本将这人的半个头都给埋着，蒋连城走了过去，走近了就听到这人声音鼻音微重，讲的话他听不懂，因为带着鼻音，说话的韵味就变了，娇糯糯的拖着个音，蒋连城忽然想到四字：吴侬软语，又见她讲话时脚尖轻轻踏着地面，踩 还沾沾自喜出洋相。

他靠过去，这人转过身，果然半张脸都埋进了白色羊绒围巾中，只露着一双眼睛见到是他，又把围巾拉低了些，笑着往他那呵气，眼睛亮晶晶的沾着笑意。

暖气在房间里缓缓流淌，窗户让风刮的簌簌作响，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围巾上的绒毛，勾出柔柔的弧度，许是怕他等久，陆嫣然和对方又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撂了电话。

“你来了。”语调轻轻上扬，有些意外。

蒋连城放佛看到躲在围巾下的唇角飞扬，心情也乍然舒坦了许多，他点头，说不出为什么就伸出手替她拢了拢散在围巾外的碎发，“刚好想打个电话。”

陆嫣然躲避不及，又把脸往围巾里埋进了几分，“那你先打，我在门口等你。”她话刚说完，蒋连城拉住她，掌心温热的触感，陌生的感觉却如海浪拍打礁石，耳朵有些轰鸣，她听蒋连城说：“感冒的人就老实些，外头风大。”

陆嫣然压下心里的波澜，没扭捏，倚在电话台边，目光静静地掠过他的手指，指尖拨动数字的时候很快，蒋连城低声说了声转接蒋公馆，又静默了会儿，电话那头电流滋滋作响，随后是一声“你好。”

陆嫣然对电话那头和他们谈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枯燥的对白透着对万事的胸有成竹，她听着无聊，半垂搭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人在他面前越发没形象了。

蒋连城听那头的人讲，目光却落在陆嫣然身上，侧鬓的几缕发丝随着她轻微晃动而画出不规则弧度，他单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忍不住朝着那几缕调皮的发丝伸去，仿佛又担心她醒来，并没有抚摸上去，收回手时眼底多了些异样。

那头汇报着琐事，汇报一桩事就沉默会儿等他答复，他忽然对这些没完没了的阴谋阳谋产生了些许倦怠，可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复些内容。

汇报的人是景路，似乎察觉到他话语里中的心不在焉，“二少，明澜嫁去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口中的明澜和他们一起长大，明澜嫁给蒋逸南手里的势力散去了大多，一个本该在战场里军人，手里拿枪打敌人，而今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奶奶，蒋逸南娶她撇开对她的感情外还有手里的权势，蒋逸南，他眼里冷了冷，他的好大哥，兄弟情深的童言随着成长后对权势渴望变成了过往。

他讽刺地勾起嘴角，外面的风猛烈地像在撞击着窗户，砰砰作响，他低声问道：“我的好大哥，现在在做什么？”

“冀北有些情况，总督派他去看看。”

冀北，永安，延平三大军阀，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有些情况是指什么，冀北，他眯眼，叩着桌面的手指停住 ，“可真是个好地方，找人跟在宋询身边。”

说出宋询二字时，他目光凛冽，曲指弹了下陆嫣然的额头，陆嫣然茫然的抬头，眼神迷离，厉色在眼底淹没，他笑道，“先这样，挂了。”

陆嫣然似睡非睡的，思绪还有些飘，蒋连城在讲什么，听的也并不真切全面，只是睁眼的刹那瞥见了他眼底的一抹戾气，醒过神又见他眉眼里溢满笑意，倒也没说什么，她伸手掩嘴打了个哈欠，“走吗？”

蒋连城当然跟着走。

两人都不是话痨，并肩走在路上，天空灰蒙得要压了下来，路面湿泞，被打下的树叶毫无规则地瘫在地面，蒋连城撑着伞，雨不大，落在伞面汇集的多了，就顺着伞往下落，一滴两滴打在没打到伞的半个肩膀上，片刻就是一摊水印，冰冷的触感让陆嫣然皱眉，抬头看了下伞，这伞挺大的啊。

这一看，还看出 了问题，这人坏心眼地基本全把伞往自己那边挪了，留在她这边就只有一小块，她瞬间有些语塞，距离教室还是有段路的，她深吸口气，“连城，你那边伞多出来了。”

蒋连城蓦地伸手揽了她的肩往他身边贴了贴，“你靠近些就不多了。”

他揽肩的动作很快，揽过来立马又松开，陆嫣然猝不及防，潮湿的空气里多出了青草的淡淡芬芳，脚步也踉跄了番，溅出水花溅在两人的裤腿上，两人的距离变得近了，走动时的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跟她的心跳的频率接近。

呼吸间都是这人的味道，陆嫣然顿感空气不够用，她深吸轻呼，仓促掩饰着那股磅礴而出的浪潮。

蒋连城的心情变得极好，哪怕天在下雨，哪怕天黑的要塌下，哪怕他的兄弟或许在暗处里算计着他。

陆嫣然本觉得两人交往秉着止乎于礼之类的，虽然最初是她先撩拨着他，亲了他，然而后续交往，这人三番两次的肢体接触带来的悸动让她有些惊慌，思来想去，等到赵颂和苏舟间的问题解决好后，好好和蒋连城谈一下，至少进展的慢点吧。

“赵颂的事情想出怎么处理了吗？”

看到她的局促，蒋连城淡淡挑开话题，自从和苏舟分手后，赵颂确实病了一场，赵家派了人照顾，也间接地知晓了苏舟的存在，却没表态什么，想来觉得赵颂年少贪玩风流，一个苏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认为我处理好了吗？”陆嫣然不答反问他，眼里的胜券在握的光芒熠熠生辉，生动地让人有一股想独占的欲望。

眼里的神色深了深，他往她的方向又靠近了许多，“请问我尊敬的女皇陛下，您处理好了吗？”

陆嫣然一怔，随即让他的称呼和语气给逗笑，“学校里有西洋老师，我和英语老师关系还不错，听说他们那有个节日叫圣诞节，在这天会办理个宴会，到时候……”

她描画出一副天时地利人和的镜面，或许当事人可能会在这些事后出现大大小小的意外，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打断她的天马行空，听着她那张粉色的唇瓣里说出的事情，呵出的热气，他挺想问下为什么她的脑瓜里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思想。

“你认为怎么样？”画完这出脑海里的画，她抬起脸望着他，脸上的期待跟个等待夸奖的孩童一样，粉色的唇瓣 水光潋滟，诱着他呼吸急切起来。

蒋连城轻笑，“不错，是个惊喜。”他又拐了个音，“你倒是有几分情趣。”

陆嫣然见过他笑也不是一次两次，她知晓蒋连城生的极好看，平日里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都是两个样子，此时还是惊艳了，她摆摆手，解释：“都是话本里看来的。”

蒋连城好奇心勾上，“什么话本？”

“就是街头上那些卖的可以装口袋瞅的。”

蒋连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皱着眉认认真真地回道；“那个啊，我也看过，上头有些姿势还是大胆并且很多，等以后每个姿势咱俩都学学。”

“还能学到知识啊，下次你带我看看是哪本。”

蒋连城诚恳地表示保证会带她看，并且可以学到很多很多很多的……知识。

***

今年的 感冒来势汹汹，众人都以为只是转季时的不适应，直至城里死了几个人，政府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派了医生检查后才惊觉这是场流行性感冒，病情查出后，政府迅速派了武装把城里感冒的人都统一隔离起来。

校长觉得这是个多事之年，请了法师在学校门口做了法，也还是未能阻止医生将感冒的师生一一带出了学校，因此学校停了课。

陆嫣然一直咳嗽，没有悬念地也被带去检查，苏舟死活抓着她的手要跟着一起去，却被陆嫣然摇头阻止了，她脸色泛白，连日以来的咳嗽让她嘴唇干裂起了一层干皮，她匆匆往人群里张望了一番，并没有在带出学校检查的师生里看到蒋连城，心中石头落了下来，毕竟这阵子蒋连城和她一直长时间呆着，也得幸苏舟和她住一起竟然没有被传染。

身边被医生推搡着的师生几乎个个面色发白，气氛压抑如乌云压顶，医生们催促着师生尽快去隔离区检查。

陆嫣然跟在人堆里，未做抵抗。

上车前她又往学校的方向匆匆一瞥，当即愣住，蒋连城立在人群里，明明一堆人，她却一眼望到了他，这个优秀的男生也很快地看到了她，似乎想冲过来，只是迈了几个步子，就停住，视线交汇里，她裂开嘴笑着比了个口型。

蒋连城目光深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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