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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杨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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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人说是黄昏,有人说是清晨,有人说是半夜,反正没人发现动静,没听见机器的轰鸣声,没看见鼓起的风帆,西河汃码头上突然出现了几艘巨大的铁锈红色的铁驳船。&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从城里望过去,绿色的江上停泊着红色的船,好像把半条汉江河都塞满了。很多人跑到江边看稀奇,看这怪物一般的铁驳船。人站在江边沙滩上,只能仰头观看,仰视那高高的船头,还有那长长的船身。有人试图爬上船,被持枪的民兵制止了。不过,郧阳城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些巨大无比、空空荡荡的铁驳船是来运送移民的,要将他们运送到汉江与长江汇合冲击出来的那片长着萋萋芳草的平原上。在郧阳移民的心中,那是天涯海角一般遥远苦寒的地方。

街上,贴了一些跟修建丹江口水库有关的毛主席语录,一条是“打开通天河、白龙江,借长江水济黄,从丹江口引汉济黄、引黄济卫,同北京连起来了。”一条是“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点水来也是可以的。”我那时看到这两条毛主席语录,看的莫名其妙,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啥意思。但毛主席的话是不可违抗的,这点是明白的。当时修建丹江口水库是为了蓄水发电,远景方案是为南水北调打下基础,这是我后来才明白的。

老城里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动静,除了葛家大院的谭家奶奶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吟唱般的哭诉外,除了卧在她面前的灰狗谭富贵敢于公开流露出忧伤的眼神外,城里被移民的几百户人家都静默无语,对命运采取了逆来顺受的态度。这些人家,一部分是“地富反坏右”等各种“问题家庭”,一部分是无权无势的草民百姓。没人敢表现出一丝的不满,在强大的“国家”面前,个人不仅渺小,甚至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是铁的事实。听寇甘玲说,我们班那个鼻涕大王李金福家也移民了,他妈妈是家庭妇女,他爹是草绳厂的工人。据说,每户移民按户口簿上的人头每人发47块钱的安家费,其他的就只能靠自己了。离开自己家的老宅子,离开几百年的祖业,没有人想到“补偿”二字,想到了能张口向国家要补偿吗?那是可耻的行为,何况那老宅子也要被水淹没了。

那段时间,在城里走过时,敏感的人会注意到,街上多了许多脸色阴沉的人,游尸荡魂般的在郧阳城的老街老巷里转悠,目光已散了,也不会笑了。我有天傍晚去观音巷找寇甘玲玩儿,几乎每个门楼前都坐着人,白多黑少的眼睛死死盯着经过的路人,没有一丝儿的笑容。这些人整天整天的坐在自家门前的石墩上,那石墩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坐过人老几代,一直坐到两腿失去知觉,不知挂在天上的是唐朝的月还是秦时的月。

一条巷子里都是这种不会笑的人,感觉像进了疯人院,那些疯子们随时随地都会扑上来,吞噬路过的行人。

走着走着我觉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往旁边看,跑进了葛家大院,约上寇甘玲去江边看铁驳船。

到江边看铁驳船回家后,妈从城郊小学回来了,看见她,竟有点陌生的感觉。在我们家,她现在成了匆匆的过客。那时,上面担心城郊被移民的农民会闹事,因为他们大都是出身贫苦的劳动人民,是革命的动力不是革命的对象,没有政治压力,不怕事。所以规定移民工作队的队员不许回家,随时随地根据移民动态进行艰难的思想动员工作。妈在城郊小学当了几年的校长,和当地农民有一定的感情,也有一定的威望,妈出面做思想工作,乡民们容易接受,效果比较好,工作队就更不让妈回家了。

看见自己的女儿,妈想抱抱小妹,亲亲小妹,小妹却有点惊慌地躲在我这个姐姐的身后,眨巴着眼睛看着妈,妈只好苦笑笑。是啊,如今是我管小妹的吃,我管小妹的穿,还要带着她玩儿,带着她睡觉,自然跟母亲生分了。过几天,妈要跟着移民工作队护送东菜园、西菜园的农民们到武昌县、汉阳县去,妈向移民工作队请了假,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安置安置家里的生活。

我问妈:“妈,你也要坐在那铁驳船上到武昌去吗?”

妈叹口气说:“是啊,把移民安置好了才可以回来。”

我却很羡慕妈能坐着铁驳船顺江而下到遥远的地方去。“遥远”本身就是个神秘诡异的字眼,尤其对我这样没离开过郧阳城一步又喜欢想入非非的女孩儿来说。

很长时间了,妈没有整天的时间呆在家里。在家里,她也没时间喘口气,她抓紧时间找弹花匠弹棉花,连夜赶制我们的棉衣。“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看着妈忙前忙后,我才知道缝棉衣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尤其是铺棉花,是有讲究的,要铺的平展均匀,厚薄适中,后背心那里要铺的厚一点,护着后背冬天不受寒。衣襟边可以铺的薄一点,省点棉花。妈说,从前的人家里,狠心的后母缝棉衣,会把衣襟边的棉花铺的厚一点,却把后背铺的薄一点,这样外人一摸,就会觉得棉衣挺厚实挺暖和的。其实,这样的棉衣根本不御寒。不知为什么,那时关于歹毒后母的故事传说特别多。

吃过饭,看见妈在那里一针一针的缝棉衣,爸爸对我们说:“记得孟郊那首‘游子吟’吗?”

我和大妹马上背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唯恐迟迟归,随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在我们家的“游子吟”里,“密密缝”的是母亲,远游的也是母亲。

妈一边缝一边说:“哎,我一想到那些老乡,心里就难受,不知道走的时候他们会哭成啥样子。”东菜园、西菜园地势低缓,是最先被淹没的地区,两个蔬菜大队的菜农们全部搬迁,是第一批移民。他们走后,妈所在的那所城郊小学也要撤销了。那一片垂柳依依牧歌般的村庄田野将成为荒滩,消失的还有蝌蚪、蜻蜓、蝴蝶、蚂蚱和萤火虫,还有那蜿蜒的棒槌河。

“是啊,故土难离嘛。”爸爸说。

爸爸见妈这么辛苦,就对妈说:“要不你回东菜园的时候,我带着孩子们一起到你那里呆两天,陪陪你。”

“好啊”,妈当然很高兴,但又说:“你能请准假吗?”

爸爸说:“我去找毛主任试试。”毛主任就是从前会种月季花的毛师傅,郧阳中学的教师们渐渐习惯了叫他“毛主任”。

下午,毛师傅准了爸爸两天假,说治水乃是天下大事,他知道移民工作难度大,这是郧阳城目前最重要迫切的革命工作,修丹江口水库是国家第二个五年计划的重点工程,支持我母亲的工作就是支持国家的移民行动,支持国家建设,要爸爸好好支持妈的工作。看来,毛师傅已很快适应了“毛主任”的身份。那年月,凡事都要“上纲上线”,只要以“国家”或是“革命”的名义,都是畅通无阻的。爸爸回来的时候,嘴都合不拢了,脸上那个美!那真的是乐开了花!

一进门,他就说:“快!快点走!我们到东菜园去!我们到东菜园去!”

妈还有点不放心,问道:“毛主任准你的假了?”

“准了,准了。别啰嗦了,快点走吧!”

爸爸的那种感觉,恨不能一步冲出去,逃离“司令部”。

接近黄昏时分,我们一家七口人一起到东菜园,我们姐妹背着小草帽,背着小书包,爸妈背着一些生活用品,感觉像是去踏青郊游。到了棒槌河,残霞隐隐,远水粼粼,河边五颜六色的野花依旧烂漫开放欣欣向荣,并不受人间严酷现实的影响。我们脱了鞋,全家手拉手,一起赤脚趟过去,溪水清澈,小鱼欢快的游着,五彩的石子儿光溜溜的,小妹滑了一下,溅起亮透的水花,她尖叫了一声,我们都笑了起来。过了河,爸爸把小妹架在脖子上,边走边哼着歌剧《洪湖赤卫队》中“洪湖水,浪打浪”的曲调儿,我们也跟着唱了起来:“洪湖岸边是呀么是家乡,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舱……”大妹唱的最好,嗓音圆润甜美。

我们的歌声,在寂寥的河面上回荡……

那歌声似乎还在耳边缭绕,许久以后,我才明白爸爸为何如此高兴,两天一夜,六十个小时,三千六百分钟、二十一万六千秒的时间,他可以远离“革命”,远离那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批斗被打骂被抓差的遭遇,自由自在、安安稳稳和妻子、女儿守在一起,度过难得的温馨轻悠的日子。在文革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日子。

五里地,人轻快,两脚生风,说笑间就到了。

看见城郊小学的大门了,校门前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树上还有几个喜鹊窝,我叫了一声,我们几个撒开丫子跑了起来。

妈在城郊小学有一间半房子,那时,参加了工作的人就是国家干部,没有个人财产,更没有私房,在哪个单位上班,哪个单位就给房住,床铺桌椅都是公家发的。那是个里外间,妈和爸爸住里面的那个小间,外面的大间有一张很大的床,我们姐妹可以“排排睡”,躺下后,我的脚伸出了床沿。这既是我们的睡房,又是客厅、餐厅、厨房,外屋还有一个后门,进去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妈种了一棵花椒树,她继承的是外婆的传统,外婆喜欢吃新鲜的青花椒,没事也要嚼几颗,走到哪里都要种花椒树;还有几棵小桃树,结出的毛桃子有点发苦;院子中间是菜地,插了几根竹竿,就是瓜果架,周围长着很深的蒿子草,还有玉簪花,绿草白花青叶,有几只蝴蝶飞来飞去,里面还有很多蚂蚱,能藏起狐狸精了。

妈说在园子里逮住过一只野兔子,可过几天又放了,惹得我们唏嘘不已,没有可爱的小兔子玩儿了。

一进去,我们就跑到后院,到菜地里摘黄瓜和西红柿吃,这些挂蔫儿了的瓜果,带着晒热了的泥巴土腥味儿太阳味儿,特别好吃。妈说,这园子里的菜,是在农民家里找点种子,撒在地里,就自生自长自灭了。妈每次回“司令部”,都要带一些新鲜的蔬菜回来。

晚上,吃了一点西红柿葱姜黄瓜打卤的哨子面,爸爸说:“姑娘们,今天就随便吃点,爸爸明天给你们改善生活。”

怎么改善生活呢?听着爸爸肯定的语气,我不知道他拿什么来给我们改善,一个月一个人就那么半斤肉票、二两油票、一斤豆腐票,能有啥好吃的?像田螺姑娘一样变魔术吗?两手一拍,大变活鸡活鸭吗?我现在“管”生活,知道平常的日子想吃一顿好饭好菜是白日梦。

吃了饭,坐在后院的月光下,吹着徐徐河风,看着明亮的北斗星、低垂的银河和不时滑过的流星,丝瓜秧在悄悄爬藤,爸爸给我们讲《薛仁贵征东》的故事。以前我们都断断续续听过这个故事,对那个“家住飘飘一点红,飘飘四下影无踪,三岁孩儿千两价,生心立志夺金龙”的“白袍小将”的故事大都耳熟能详,知道他在天崩地裂时,只身勇闯地缝,吃了九个面牛,二个面虎,后天神现身,告诉他命中注定要辅佐大唐王朝,才给了他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了薛仁贵腰挎两张弓,单骑冲阵,一人杀入敌方二十五万大军的壮举;有了“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的伟业。

今天讲的是“程咬金搬兵摩天岭,薛仁贵大摆龙门阵”一章,爸爸摆的是说评书的架势,刚讲到“南北下寨,五色旌旗飘飘空中飞龙凤;东西安营,四方战鼓阵阵春雷响声声……”小妹在妈的怀里睡着了,妈摆了摆手,爸爸只好“偃旗息鼓、鸣金收兵”,我们也只好且听下回分解了。

那一夜,在万籁俱静的乡下,在母亲的房间里,我们都睡的特别沉,特别香,一夜无梦的睡到大天亮,连村落里传来的嘹亮的鸡叫声也听不见。后来,被什么声音叫醒了,睁开眼睛,竟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愣怔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爸爸在叫我们。他压低了声音说:“素儿,敏儿,你们两个快点起来,跟我出去一趟。”

怎么回事?我和大妹被叫醒后,揉了揉眼睛,不知爸爸神秘兮兮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有点机械的爬了起来,带着一丝好奇,跟着爸爸出门去。妈已经走了,今天不知道到哪一家乡民家里去做工作或者是帮他们整理行装去了。爸爸手里拿着菜刀和剪刀,大步流星的,我和大妹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出了城郊小学后门,就是高高低低、芳郊绿遍的田野,我们在这里见过油菜花盛开,见过麦浪滚滚,见过稻花飘香,也见过“小荷才露尖尖角”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荷塘景色。记得我们在学校组织的郊游时,站在荷塘边,葛老师讲过,有两个花心的叫“并蒂莲”,三个花心的叫“品字莲”,四个、五个花心的叫“五子莲”、“绣球莲”,最珍贵的是“千瓣莲”。后来才知道,这些好看的莲花却不结莲蓬,是荷花的一种变异现象。快下雨时,太阳透过变幻的云层射下道道金光,低垂的乌云下有很多低飞的红蜻蜓、蓝蜻蜓、黄蜻蜓、黑蜻蜓、绿蜻蜓和金亮金亮的花蜻蜓。蓝蜻蜓的那种水蓝加宝蓝的蓝,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高贵华丽,也只有梵高这样的画家能画出那种“蓝”。不过今年收过麦子后,因为要移民,稻田就没有插秧种稻子了,田野显出空旷荒芜的景象。据说移民们这个时辰搬迁到江汉平原,能跟上种二季稻,可以解决一季的粮食了。

一眼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和一些无精打采的柳树、栀子树、苦楝子树,有几只无精打采的喜鹊在枝头无精打采的“喳喳”叫着,东菜园喜鹊特别多。我们很快走过几道田埂,来到棒槌河边,爸爸停住了脚步,扭过头来冲我和大妹笑笑,说:“你们快来看,看看这是什么?”

爸爸的脚下是一个小水坑,边上长着几丛水草,他拨开水草,我们一看:天哪!里面竟有好几串鱼!还在蹦跳着的鱼!爸爸拎起一串儿,一串儿上面有大大小小几十条鱼!有鲤鱼、草鱼、鲢鱼、鳊鱼、翘嘴白、鲫鱼壳子和叫不上来名字的鱼。

我和大妹兴奋地跳到水坑里,也拎起一串儿鱼,大妹拎起的那一串儿,快到她肩膀那么长了。

我和大妹很好奇,问道:“爸爸,这是哪里来的鱼?你钓的吗?”说完,我们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一下子钓这么多鱼,又问道:“你在哪儿抓的?”

爸爸很得意的说:“怎么样,爸爸厉害不厉害?你们猜猜?爸爸是怎么抓了这么多条鱼?”

我们猜不出来,棒槌河又不是汉江河,不能用渔网捕鱼。就耍赖说:“猜不出来,不猜了。”

爸爸说:“好吧,我们先来剖鱼,一边剖一边告诉你们。”

我们坐在棒槌河边的石头上,用清凉清凉的水洗了洗脸。爸爸剖开鱼肚子,掏出鱼内脏和鱼鳃,鱼籽和鱼油留下,用荷叶包起来。我刮鱼鳞,一边刮一边就在“哗哗”流淌的溪水中冲洗干净,大妹把洗干净的鱼再串到柳条上,几道工序,一气呵成。鱼内脏和鱼鳞顺水流走了,水流百步还原,河水依旧清澈如斯。

原来,昨天我们到东菜园来的路上,爸爸就发现了地里没有一颗庄稼,这里曾是风调雨顺的一片肥沃土地啊!用当地农民话来说:抓起一把土能捏出油,插根扁担就能长成树。夜里他醒来后,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早上,天不亮他就起床,在稻田里找到了用于灌溉的水渠,一个人沿着水渠跑了几里地,到了上游的盛水堰。

这条水渠是从棒槌河引水下来,也被称为“东伍子胥堰”。东伍子胥堰位于汉江小支流棒棰河茶亭梁子下段与潭家湾老鹰岩之间。主体工程是一座拦水坝,由糯米汁拌石灰浇块浆砌而成。高4米,长47米,宽11米,主坝之外,还有副坝。顺势开凿一条人工大渠,总干渠长3500米,渠道进口挖凿有一个千来见方的沉沙池,以沉降泥沙,使干渠常年保持清水流淌。主渠上架设有六个防洪渡糟,块石砌就,蔚为壮观。西伍子胥位于郧阳城西大堰河注入汉江处,该处为河水冲出呈葫芦形的小平原,西大堰的主坝就修筑在城西花果山葫芦嘴上,人们称之为“龙口”。堰东开挖一条人工大渠,沿着葫芦平原东边山脚蜿蜒,拐过一个九十度弯,与汉江岸平行,最终流入汉江。西伍子胥堰渠在高山峻岭上以逶迤壮美为特色,东伍子胥堰渠在平地缓坡以旖妮秀美见长。

“堰”指修筑在内河上的既能蓄水又能排水的小型水利工程;诗意的说法是“让水结束流淌,停下来休息的土坝。”郧阳府古代修有多条人工堰渠,据康熙版《郧县志·卷十八·水利》所记当时的水利设施有“柳坡湖、盛水堰、武阳堰、十堰、方塘、白龙塘、横塘、甄家塘共八处。”“十堰”包括一堰、二堰、三堰、四堰、五堰、六堰、七堰、八堰、九堰、十堰;《卷二十六·孰己》载:“(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秋修武阳堰。嘉靖九年(1530年)九月重修盛水堰”。其中汉江对岸黄龙镇的三堰、五堰、六堰、十堰的地名沿袭至今。文革中进行“三线建设”,在“十堰”兴建第二汽车制造厂,从北京、上海、南京、长春、武汉等地涌进来数万产业工人,昔日的荒野之地,变成了新兴的工业城市,“三堰”、“五堰”、“六堰”如今是繁华的闹市区。在中国,以“堰”作为地名的,除了都江堰市,就是十堰市了。不过,历经2300余年,都江堰保存完好,至今还在发挥着巨大的水利作用,而“十堰”的“堰”早已荡然无存。

虽然历史上并无确凿的记载,但郧阳府的人坚信这些大大小小的堰渠都是那过昭关一夜白头的楚人伍子胥建立的功绩。在伍子胥堰灌区,为了纪念伍员(字子胥)筑堰和朱采太守重修堰渠之功绩,曾修建庙宇两座,东祠位于池方院附近,西祠建于堰河口,祠内立有伍子胥和朱太守神像,以示流芳百世。文革“破四旧”,神像庙宇已被毁,但建庙所立石牌尚存。该碑年代无考,残存文字不多,其中有:“盛水堰创自春秋先贤伍公”的字样,(该碑现存于谭家湾水库管理局)郧阳人更加坚信这片土地上的堰渠都是伍子胥所建。

棒槌河和盛水渠形成一个斜躺的大大的“人”子,“一撇”曲曲弯弯潺潺流向汉江,“一捺”曲曲弯弯在田野间穿行流淌,灌溉着方圆一大片土地,将东菜园、西菜园浇灌成丰饶富裕的鱼米之乡。

如今,这条流淌了两千年的堰渠,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将与郧阳城一起,沉入水底。

爸爸对郧阳府的历史了如指掌,对其中的枝枝丫丫、根根蔓蔓都很清楚,很多地方他都进行过实地考察,自然也知道这个已经被废弃的盛水堰。他在水渠临近棒槌河的地方,扒开了一个口子,渠水改道又“哗哗”流回了棒槌河,这样在原来那“一捺”水渠中,水慢慢干枯了,许许多多的无辜的鱼就搁浅在渠底。爸爸拽了几根柳树条,剥掉树皮,用来串鱼。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顺着水渠一路走下来,只须弯弯腰,轻而易举的就抓了这么多鱼,有一百多条吧。

爸爸清晨抓鱼的故事,还蕴含了这么多的历史知识,我和大妹听了,很佩服爸爸,住在东菜园、西菜园的人也没想到这个好主意,他们将要离开故土,没有心思顾念其他。但我们更想快点把这些鱼拿回去,痛痛快快的吃一顿。在我们的脑海里,似乎除了过年过节能吃上一口两口鱼,已没有吃鱼的记忆。

在河边洗好鱼,我们父女三人快快活活的一人拎着一长串鱼回去。燕妹、萍妹、小妹已起床,看见这么多鱼,都欣喜不已。我们在后院里,在爸爸的指挥下,又忙乎了一阵子,把一部分鱼的肚子用小竹签撑开,抹上盐,串在铁丝上晾晒起来。(别忘了,那是没有冰箱的年代)然后,爸爸系上一件旧衣服,把小一点的鱼糊上面粉,在锅里炸。我们都围在锅边,眼馋的看着爸爸炸鱼,一边炸,我们一边吃,不怕烫,不怕鱼刺。妈回来时,远远都闻到了家里四溢的香气,推门进屋,看见屋内“狼烟四起”,爸爸的“厨师”打扮,女儿们狼狈的吃相,满手满嘴满脸油乎乎的,爱不是疼不是恨不是。

接下来那两天,爸妈轮番上阵,绞尽脑汁“对付”这些鱼,红烧鲤鱼、清蒸翘嘴白、糖醋草鱼、酸辣鳊鱼、酱汁鲢鱼,干煎鲫鱼、鱼头豆腐汤;蒸全鱼、烧鱼块、拌鱼片、炝鱼丝、炸鱼丸,鱼面鱼粥,一鱼三吃、四吃、五吃,鱼既是菜又是饭,那真的是鱼的大餐,非同寻常的饥饿年代的鱼的盛宴,吃的我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鱼腥味。爸爸到供销社打了一壶9毛钱一斤的散装葛根酒,晚上和妈小酌几杯,他要我们也尝一尝,小妹用筷头蘸了一点,用舌头舔了一下,直嚷嚷着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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