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我就要做一个选择，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我必须要去拿回长明灯里的水苗，只有这样，我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如果不是鬼夫拿走的水苗，那么他也应该出现来证明一下，可是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都没有出现。

“长明灯是不是只能救一个人？”病房里我和神婆同时看向彭老太爷，如果这个水苗拿回来了，那么也不能同时救到小姨和小君两个人。神婆赶紧让我打住，小君都不在了，水苗又是在我手里丢掉的，“月牙！”我自知失言了，但是救小姨对我来说也是举足轻重的一件事。

彭老太爷脸阴沉着，这长明灯是彭家的，彭小君也是彭家的，而且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我静下心，人之常情，换做我是他，我也会救自己的重孙。“对不住，我今天冲动了，既然水苗是因为我丢失的，我自然会找到水苗救回小君，只不过他的身体现在要……”永生界，我想起来了，永生界是可以把人放过去的。

“其实，这个孩子本也可以直接回冥界，到时候投个好胎也是好的。只不过，长明灯是在中途易主的，小君的魂魄还在长明灯的水苗里。他不能被困着，我也不能再留在阳间了。没想到，我还是没能阻止得了。”彭老太爷没有责怪我，我反倒更加内疚了。

“我不会丢下他的，我一定会救回他。”现在的言辞已经显得很是苍白，我不知道怎么承诺彭老太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放宽心。

彭老太爷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床上的小君。小君早就没有脉搏了，他伸出那双皱皮的老手去抚摸小君稚气的脸庞，老泪纵横。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蜿蜒而下，滴在被单上没有沾湿被单，而是凭空消失了。神婆走上前，“我也会一齐帮着找到水苗的，您放心地去吧！”

“谢谢。”彭老太爷的声音沙哑着，他不是不相信神婆，而是现在拿走水苗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还是个未知数，这个未知数远远超过我和神婆，这个是毋庸置疑的。我自己还处在水深火热里，神婆年纪也不小了，一老一小还想去跟鬼斗，鬼背后的势力也没有浮出水面。想想都觉得这是鸡蛋碰石头的事情。彭老太爷说的这个谢谢并不是他就同意了神婆的看法，认为我们这是去找水苗，他心里想的是我们是闯龙潭虎穴。

只可惜自己在阳间能留的日子只能到今晚12点，眼看不到6个小时，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当初也是亲手除去过不少的鬼才能获得这么多的怨气，一直留到现在。小君6岁了，不知不觉自己也陪了他6年。他也没有精力留在这里了，孟娇再三派冥界的鬼差来阳间寻他，告诉他，鬼在阳间最多就能待上5年，不是他在生前烧了大把的纸折的好烟好酒买通了鬼差，早就被捉回去了。

现在他的怨气早就快要消失殆尽了，这一年来他一时出现一时消失。再不离开，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神婆看出来这个，所以劝他安心地走。可是他怎么安心，自己的重孙魂魄都被困在一个水苗里，他这是不咽气也得咽气。

“这就是造化吧……”彭老太爷不甘心地长叹一口气，把拐杖架在床沿，佝偻着腰，拎起床单的一角想要盖在小君身上。可是他是鬼，他能碰到小君却碰不到床单。神婆默默地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小君身上。神婆要把小君送到永生界去，“月牙，你小姨对你说过你有个舅舅的吧？他不是你亲舅舅，就是你小姨爸妈收养的一个儿子。我通知过他了，你小姨的身后事他会处理的。”似乎是怕我再打长明灯的主意去救小姨，她顿了顿，“你小姨的魂魄去了冥界，这个时候也许都去了无夜之地，既然这是她的选择，你也尊重她一下。”

我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冲我脑门，被子湿了一大块，我在被窝里面不出声地哭着，身体在一颤一颤的。我赤着脚走下床，想要再去看小姨最后一眼。要去开门的时候，我余光瞥见了床上的人偶。我坐在地上，拿出外套里的针线盒子，把古云的两只眼睛给缝了上去。

身后一阵冷风灌到我脖子里，我不转身去看都知道是古云进来了。我站起来，屁股坐在地上也没多久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响了好几声，肚子里有了凉气。古云站在逼仄的角落里，双手背在身后，我跟她在一起也不少日子，她手里八成是要给我的东西，只不过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交给我。

“你怎么没在小姨那里待着？”我开门要出去，身子才探出去一半，她叫住我。从背后拿出了一张照片给我。我把身子转过去，门顺势关上了，照片里的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是年轻的小姨，还有一个，我似曾相识……我梦到过她，我不猜都知道，这个明眸皓齿，身材高挑的女人是我的妈妈。没想到，她是个大美人。

“谁给你的？”古云才不会自己找到这个给我，我能想到的是小姨的魂魄回来过，可是她没来见我，而是让古云来见我。

“小姨说她一直把照片带在身上的，可是有一天这张照片不见了。她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后来……她在车子的靠垫那里找到了。”我捏着皱皱巴巴的照片，上面的小姨还穿着高中的校服，小姨从来没让我看过我妈妈的照片。家里一直以来都没有妈妈和她的照片，就算是在临镇，爷爷奶奶他们还有几张一寸的照片被放在八仙桌子的玻璃下面。

“为什么，我之前都没看到过妈妈的照片？”古云抿了抿嘴，沉吟道，“小姨说，你……曾经跟她生活过一阵子。后来你和你妈是被你外婆接回去过，打那以后，你妈妈就失踪了。后来，你被你爷爷和你三叔强行带走。他们把你小姨家里的所有关于你妈妈的东西都带走了。那张照片当时还没有打印出来，在你小姨相机胶卷里。所以，得以留下来一张。”

难怪小姨那么恨凌家的人，连我的姓名都不能和凌家有瓜葛。

“小姨……走了吗？”我把头抬起来，将照片放在衣服的口袋里。古云看了我一眼，“她说你不要去救她，她该走了。”

她是不想拖累我吧，那么，刚刚彭老太爷说的话她大概也听到了一些。我的脚心都凉透了，忍不住的打了几个喷嚏，鼻子泛酸。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缘故，我的两条腿站了一会儿又发虚了。

我自觉地坐回床上，心里一团乱麻，索性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就这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我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也看累了。我集中注意力去听医院里的动静，隔壁二十几米的一个病房里的两个人在唠嗑，互相议论自己的家庭。我漫不经心的听了一会儿，就听到楼下有人在问古丽——是我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舅舅来处理小姨的身后事了。

我屏住呼吸，听着电梯的声音。双层停的电梯，我在医院的8楼，小姨的遗体现在在哪里我不清楚。不过我很好奇的是，那个舅舅直接就到我这里来看望我了。他进门的一刹那，我就把他打量了个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他进来看着我，没有什么感情的说着客套话，“我是舅舅，你怎么样了。”我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在古云的注视下，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门口，“我没事。”他还是有点意外的，不怪他，我现在基本上冷静下来了。他上午要是在医院，看到我发疯的样子不会比现在好。

“我请了几天假，等姐姐这里的事情安置好了，你——”我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小姨把我交给神婆而不是交给他，说明小姨和他的关系不是那么的亲近。从后来的谈话中，我也算是了解了小姨跟他不是很亲近的原因，这个舅舅一点都没有伤心的样子。他甚至都没有坐在我病房里，而是站在门口那里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我告诉他我和一个奶奶住在一起，是小姨生前托付的。而他，也没再问些什么，点点头就出去了。

本来我和他之间就没有血缘，没有亲情。我再一次躺回床上，凌家……我一定会回去，把你们欠我的，欠我妈的，欠我小姨的，统统都拿回来。还要小君的水苗，你们都要如数奉还。

我把床单都拽皱了，不论那只鬼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诅咒。这次我的愤恨绝对不止是因为这个诅咒，而是我对亲情被背叛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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