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尚冰却被一通电话叫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那是谭佑明的电话，他已经找到那个肇事者了！

尚冰借故离开了医院，留下伊始和成双在医院里陪着思男。&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尚冰冒着大雨赶到那个废弃工厂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莫名感觉涌上心头，他硬着头皮走进了这家工厂。

工厂里漆黑一片，尚冰唯有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才能照亮前面的路。工厂很大，以前估计是做收购铁皮生意的，地上还扔满锈迹斑斑的废铁。

尚冰每前进一步，就感到离那个未知的东西近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远，这种感觉快让他窒息了，还好谭佑明及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谭佑明穿着一身雨衣，还在湿漉漉地往外滴着水，而尚冰则更加狼狈，他居然雨衣也没穿，雨伞也没打就来了，只穿着一件兜帽大衣。

“你没有开自己的车吧？”谭佑明之前在电话里提醒过尚冰不能开车过来，现在再确认一下。

“没有，我坐出租车来的，在前面的红绿灯口停的车，我自己走了过来的。”

“很好。”谭佑明知道红绿灯口离工厂还有一段距离，也难怪尚冰身上会这么湿。

尚冰这才突然看到谭佑明身后的人影，那个人被捆着双手扔在地上，估计这个人就是尚冰一直想找的那个肇事者。

尚冰发现这个人脸上有些伤，估计是谭佑明在抓捕他的时候弄伤的，此时这个凶手毫无反抗能力，大概是晕过去了，仿佛任人宰割的羔羊。

“人我给你找到了，怎么样？”谭佑明在一旁问道。

尚冰没有说什么，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肇事者，因为这个人，他那还未出生的宝宝就告别了人世；因为这个人，他的老婆差点永远离开了他。此时无数悲伤愤怒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尚冰的整个头脑，他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谭佑明在一旁递过来一把刀，说道，“本来用枪解决可能会容易很多，可是也容易被追查到，只能委屈你了，兄弟。”

尚冰接过那把刀，手心碰到刀柄的时候就能感到那股透心凉的感觉，刀刃很锋利，如果下手快的话应该能一刀毙命，可是尚冰却突然犹豫了。

谭佑明在一旁观察着尚冰，挑衅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报仇吗？你不是想要这个凶手血债血偿吗？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还犹豫什么？”

尚冰迟疑着，他想到自己十几年前被冤枉入狱的时候，在得知雷兰被害时也曾经有过这种强烈的欲望，就是想要凶手血债血偿，现如今这块任人宰割的肉就搁在案板上了，他却突然下不了手了。尚冰的确痛恨这些不法分子做出的无情的勾当，害死了无辜的孩子，也将思男置于危险中，他应该狠下心杀了这个混蛋，以绝后患。可是这个人也是受人指使的，他可能是为了钱不得不做出这种事，就像职业杀手一样都是执行者，而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才是真凶。

尚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那么多，为什么会替凶手辩护，也许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懦夫。尚冰现在如果杀了这个人，思男也许会骂他是懦夫，而他现在如果不杀了这个人，自己又会认为自己是懦夫。

尚冰内心受着极痛苦的煎熬，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他却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正在尚冰的内心痛苦地挣扎着的时候，谭佑明及时从他手中夺过那把刀，说道，“兄弟，还是交给我吧。”

尚冰看了谭佑明一眼，又看了肇事者一眼，平静地说道，“把他放了吧。”

“你不打算报仇了？”

一直以为仇恨会很强烈地支撑着自己的庄尚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仇恨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如果他现在杀了人，才是痛苦的开始。

“他也是个人，我们没有生杀权，交给警方处理吧。”尚冰突然想了想，说道，“你不就是警察，我现在报警，你把他抓回去就是了。”

“你知道像这种人渣被抓回去最多判几年吗？”谭佑明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他能得到法律的审判也就够了。”

“你还真是仁慈，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快回到你的老婆身边吧。”谭佑明语气中带着嘲讽，似乎无法理解尚冰临时放弃的举动，可这才是真正的庄尚冰，如果把他逼成魔鬼了，谭佑明才真会内心过意不去。

尚冰回到医院里的时候外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思男看到后，立马给他拿来自己的毛巾擦拭着，又替他脱去外套，还好里面的衣服是干的。思男倒了杯开水，塞到尚冰手里，尚冰神情呆滞，稀里糊涂地喝了几口开水。思男也没有问，只是用自己的手心温暖着尚冰的双手，尚冰这才像突然苏醒过来一般，放下手中的水杯，紧紧地抱住思男。

“你说我是不是个懦夫？”尚冰问道。

“你当然不是。”

“今晚谭佑明抓到那个肇事者了，我本来有机会杀了他的，可是我没有那么做。”

“很好，生死本来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何况是别人的生命。”思男知道就在刚刚，尚冰身上差点发生了可怕的转变，但他及时制止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如果那一次事故，你也离开了我，我真的不知该怎么活？”尚冰一想到就后怕。

“可老天还是眷顾你的，他想让我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思男再次紧了紧抱着尚冰的双手。

尚冰贪婪地吻着思男，这个让他的生命重见阳光的女人，她就是他的希望，他的一切，可是他不配拥有这么美好的人，为了保护思男，他必须狠心离开。

第二天那个肇事者被抓的消息就见报了，他还连带供出了他们的那个犯罪团伙的其他成员，包括之前撞过谭佑明的那个，算是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了，他们承认他们平时也就是做些飞车抢夺他人财物的非法勾当，但却没有说出他们的幕后雇主是谁，又无法将他们跟孟中盛和骆秉信联系起来了。不过怎么说，谭佑明也算立了功，最近破案效率很高。

这天晚上，谭佑明叫尚冰出来喝酒，一半算是庆功。

“你昨晚杀不成人我能理解，我想你大概连一只小动物都不敢伤害吧？”谭佑明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嘲讽，显得比较平静。

“你肯定要笑话我了，或者在心里骂了我无数遍。”尚冰喝了一口酒说道，“不过这样也歪打正着，让你可以回去邀功。”

“我昨天是一直在骂你，你有没有一直打喷嚏啊？”谭佑明笑道。

“难怪，回去后一直喷嚏连连，还以为是感冒了。”尚冰说完，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谭佑明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还真杀过人。”

尚冰看着认真的谭佑明，毕竟他是警察，杀过人那也该是犯罪分子吧。

“我第一次杀死的生命，是一只松鼠。”谭佑明继续道，“那时我还在服兵役，跟着团里的几个瞎闹，拿松鼠练靶子，一开始我还不敢，被他们一怂恿，就真枪实弹地拿松鼠做目标射击了起来。那只松鼠没挣扎一下就掉到了地上，死透了。其他人都笑着起哄，我却笑不出来，第一次感受到弱肉强食的道理。”

尚冰给谭佑明把酒杯满上，感觉他会讲一整晚，也就认真地听起了故事。

“我在服兵役的时候枪法就很好，于是后来考上警官学校也是因为我枪法好，枪就是我手里最好的武器，无论是什么枪，既可以保护自身，又可以对付敌人。”谭佑明喝了一大口酒后继续说道，“不过那只是界定于你手里有枪的时候，一旦你手里没枪，没有任何武器的时候，面对凶手，你该怎么办？”

“徒手杀敌？”

谭佑明点了点头，说道，“这种事我做过，也仅此一次。那是我进缉毒科的那一年，有一次为了捣毁一个制毒窝点，我们队里几个在外面蹲点了二十几个小时，没吃没喝没睡，连上厕所都只能就地解决，你能想象得到吗？”

尚冰有些敬佩地看着谭佑明，他跟他的经历完全不同，尚冰无法想象，但能够理解。

“我们那个时候是在疲劳作战，后来因为一个同事实在憋不住了，放松了警惕，居然就被那个团伙放哨的人发现了，我们最后只能冲进去，拼死一战。结局可想而知，增援赶到之前，我们已经死伤惨重了，最后弹尽，我们只好徒手搏斗，那个时候才知道一个人的潜能原来如此可怕。我几乎是躺在血泊中睡着的，因为实在太累了，那个时候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尚冰听完拍了拍谭佑明的肩膀，对他的经历感到震撼与同情，自己也干了一杯酒，说道，“在认识你爸之前，我一直对警察怀有偏见，因为我被刑讯逼供的事是我永远无法被抹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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