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百货公司遇着均怡，她一见到泊菡就眼红牙痒，故意跑到她面前来嘲笑她：“上海来的太太真是精明，最是知道捡高枝，那会儿轻狂得，大概连男人姓什么都忘了吧！”

泊菡却是明了事理，她和那帮太太们都是同僚之妻，没必要不愉快。&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向均怡身边的宋太太和几位相熟的客客气气打过招呼，又朝均怡道：“代向李夫人问好。”收拾了买好的东西，知趣地避开了。

过几天她上街取照片，坐在黄包车上回宿舍，小李驾着那辆凯迪拉克和她并驾齐驱，“喂！”他扶着方向盘，探过身子，眼里都是惊奇，“你怎么可以那样呢？你平时看起来不是那个样子的！”

泊菡见他的样子古怪轻佻，把手里的洋伞侧了一侧，挡住小李的脸。

“啧啧！”小李满不在乎地笑着，提高了声音，叫得几乎整条街都可以听见，“我请你去山顶喝咖啡好吗？”

“好啊！”泊菡索性叫停了黄包车，对小李挑起眉毛应道，“刚刚遇到宋太太，她也说要上山顶喝咖啡，一起吧！”

小李一向自命潇洒，在他眼里，女人总要受他的戏弄才有趣好玩，如果女人反过来将他一军，就不值得这么开心了。

“算了吧，改天！”他轰起油门，一路扬长而去。

泊菡真是盼着楚尧回来，好把这些委曲的事情向他坦白，想像在他的怀里，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你别担心，也不要害怕啊，我会保护你的，不让你受到伤害……”

可泊菡又觉得，相爱的两个人，不能一个人像母鸡护小鸡那样保护另一个，他们应该互相保护，互相扶持。

她在家里精心布置一切。上一次结婚她根本没操心，这一回事无巨细，都是她点点滴滴地打理出来的。

楚尧信里说好回来为婆婆他们撤灵，可是那天到了黄昏也没有人影，还好葆珍过来，陪着她一起化了冥纸冥钞，化去灵牌，一路扬了烟灰。

泊菡万分感激，葆珍拉着她说：“你在这里没有亲人，我也没有，大家以后就是亲姐妹！”

泊菡忍住眼泪，道：“姐姐，哪天我们结拜吧，做真正的姐姐妹妹。”

“好啊！”葆珍咪着眼睛，挡住了里面许多说不出的心思，笑着。

等到深夜，楚尧依旧没回来，泊菡好生担心，又有些害怕，为了今日之期，她还给家住当地乡下的佣人放了假，现在只有她，孤独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每一秒都过得忐忑难安。

她快要失望，也许楚尧改了行期，没法通知到她，或者……她又胡思乱想了许多念头，不过楚尧要她相信他，她便期望，他就在下一秒出现。

就在泊菡被思念和等待折磨得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温暖的胸怀将她紧紧拥住，熟悉的香烟味道和男人的魅惑气息顿时绕进鼻端，她抱紧他，今晚等待的滋味让她声音里充满委曲：

“楚尧！”

他低头吻着她的头发，听着她那满是哀愁的声音，心里微微一痛，却是笑着安慰她：“不相信我能赶回来，是吧！”

“嗯！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他回来了，世界又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泊菡忘了整晚的焦灼难受，只知道关心地问他。

“从台中过来的火车遇上了洪水塌方，我们只好涉险过河，然后拦了做工程的军车才进的城。”

泊菡把楚尧拉到电灯下面，他真的是满脸风尘，头发上挂着破碎的蜘蛛网，身上到处是煤屑和杂草，她转忧为笑道：“你看你，像个要饭的！”

楚尧挑了挑眉毛，笑着和她玩笑：“真的，我确实是来要饭的！家里有吃的吗？”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小妻子慌慌忙忙地跑去厨房，从炉子上端来一盘热气腾腾的蒸饺，又去给他热汤，进进出出地为他斟茶倒酒。

原来幸福就在这一时，这一刻，当你满身疲惫的时候，你爱的人，温热的毛巾，可口的食物，半凉的茶……加在一起，就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姆妈弟弟他们的灵位，是你帮我撤去的？”楚尧望着清理干净的房间。

“嗯。”这温柔的一声里，还是沉淀着痛苦。

楚尧向着屋外奠了三杯酒，神情落寞：“姆妈，弟弟还有念念，我们夫妻不会忘记你们。”

生命里所有的痛苦，都会成为生存下去的力量。

风卷残云之后，泊菡挡在卧室门前，对楚尧羞涩地笑着：“一会儿进去，你不许笑我。”

楚尧目光灼灼地细细看她，今晚她化了一个比平时艳丽的妆容，丰盛的盘发上，还别了一枝红色的茶花，身上虽是服丧所穿的黑旗袍，可里面却衬着一件大红的衬裙，她变得，很不一样。

日式拉门打开，卧室里笼罩着喜庆的红色，电灯罩上垂着大红蕾丝的织物，灯泡上包着红布，发出温馨朦胧的光芒。白色的蚊帐贴着喜字，柜子上几只玻璃杯里点着红色的蜡烛，床上，粉缎的绣花枕头，洋红的缎面盖被，粉红的床单上撒满鲜红的玫瑰花瓣，床头，他和泊菡的结婚照片描成彩色的，放大了镶在镜框里……

原来，她记得今天，是他说过要洞房花烛的日子，所以把家变成了新房，把自己打扮成了小新娘。

楚尧心跳得越来越快，猛地亲亲新娘的额头，急急地抱歉道：“好小妹，先容我洗一下……”

等泊菡窸窸窣窣地从盥洗间出来，就听见蚊帐里楚尧几声怪笑：“真是百密一疏，我又弄错了战术！堂堂大男人，倒成了玉体横陈的妃子，等着小妹你来临幸！这滋味说多奇怪就多奇怪！”

泊菡闻言，不禁笑得花枝轻摇，揭了蚊帐一瞧，楚尧腰上缠着被子，赤裸着结实的胸膛，半支着身子沉迷地向她凝望，真有几分邀宠的味道，又笑得腿软，滚落到他身边，被他一把搂在怀里。

楚尧分了分她湿漉漉的额发，眼睛亮亮地问她：“我走的时候只留下了生活费，床上的这么多新东西，还有放大照片的钱，你是从哪里出的？”

“临来台湾那天，姆妈塞了钱在我手上。再说，和你结婚，我总该出些嫁妆。”泊菡小心翼翼地，生怕楚尧也像楚舜那样执拗守旧，不肯用她的钱。

楚尧想了一瞬，挑着眉微笑道：“替我谢谢岳母。”原来，他胸襟广阔，并不在意这些小节。

不过，他的脸色又有些黯然，眉宇间升起淡淡的遗憾：“可惜，我没有聘礼给你……当年那条音乐项链，是我娘亲留下来做儿媳的聘礼的，被你丢到湖里，再也找不着了。”

泊菡听了，笑嘻嘻地从枕边取出一只西洋盒子，打开密码锁，在里面拿出个丝绒袋子，丢给他道：“还给你，省得总被你埋怨！”

楚尧一捏便知是那只音乐项链，又惊又喜，惊喜之下仍不敢相信，慢慢从丝袋中掏出项链，打开心形的机括，金玫瑰流光溢彩，美妙的音乐暖暖地流进心田。

“那晚丢进湖里的，是我的金色小坤表，颜色大小差不多，把你也骗过去了！”泊菡得意地解释。

“当时我说了好多残酷的话，你气得脸发白，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还留着它？”楚尧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她那晚的样子一直刻在他的脑海里，是个受尽委屈，被激怒了的小姑娘，怎么会还留着这件纪念品呢！

泊菡的双臂绕上楚尧的颈间，她埋头在那宽阔坚硬的胸膛，笑容无比甜美：“我爱你呀，楚尧，舍不得丢掉你的任何东西。”

朦胧的灯光下，楚尧的笑容如星光灿烂，他吻上泊菡，动情地说：“小妹，我们的缘份是上天注定的，我要你永远不会后悔，选择了我。”

他正要全力地压过来，泊菡却推开他，娇羞道：“别这样，小心压着我们的念念。”

楚尧翻身平躺到玫瑰花瓣上，目光灼灼，对她含笑着：“那你上来！”

泊菡真的伏到楚尧身上，见他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低下头来亲了楚尧一下，他口唇间温热的气息叫她醉意醺醺。

她吻向他的耳根，在那里缠绵停留，又来到他微微凸起的喉结，舌尖故意地扫来扫去，最后一路来到他弧线紧致的肩窝，留下了圈圈密密的轻咬舔噬，这些都是楚尧对她做过的，泊菡不过是有样学样，可身子下面的男人，呼吸越来越紧促，身体越来越坚硬……

突然，她被他排山倒海那样扑倒，两个人顿时上下颠倒，楚尧撑着身体，一张英俊的脸离泊菡无限的近，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声音低低哑哑，都是男性冲动的张力：“真是恨不得一口吃掉你！”

难怪圣人会说食色性也，爱一个人到了最浓烈的时候，确实想把她吞在肚子里，永永远远地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她被他从身后抱起，轻盈的身体弯成了一只洁白美丽的瓷勺，强壮的男人也化身成一只镀成浅麦色的铁勺，在靠近热带暖如夏季的春天里，他们微笑着，流着汗，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他热情如火，她温暖湿润，水乳交融，等到所有的幸福都喷薄而出，这春深之夜，更加地静谧安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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