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77飞机在空中飞越了三大洲：亚洲、欧洲、非洲，在飞机上除了昏睡就是吃饭，每穿过一个洲吃一餐，一共吃了三餐。&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埃及和中国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清晨，飞机穿过明暗交接的天际和那辉煌的红色的云层，降落在了开罗机场。从空中看下去，淡淡的玫瑰色的大气轻纱般笼罩着开罗，半边天空呈现出艳丽的朝霞，真美。对旅游者来说，全世界的机场并无本质的差别，那里的气味儿都差不多，只不过是接站的人不同。在这里是埃及导游穆罕默德·阿卜杜拉接站，一个典型的浓眉高鼻深目的阿拉伯帅哥儿。他把大家带上了一辆还算豪华的旅游车上，自我介绍后，要大家简称他“阿杜”。阿杜是在埃及学的汉语，没到过中国，大概刚拿到汉语“导游证”，中文说的疙疙瘩瘩的，一路上闹出不少笑话。不过，据网上披露的信息说，整个埃及，能用流利的汉语接待中国游客的导游不超过一百名。

旅游车离开机场往开罗市区开去，有人跟阿杜开起了玩笑：“阿杜，你们阿拉伯小伙子，都这么帅吗？”

阿杜没听明白：“摔？率？甩？帅？”他连发了四声。

前面的人七嘴八舌的告诉他，“帅”就是漂亮，就是好看，就是英文的“Beatiful”。

“你这么帅，有没有女朋友啊？”一个东北口音的女人大声问道。

阿杜听明白了，憨憨的笑道：“可惜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否则请你们帮我在中国找一个媳妇”。阿杜说的“媳妇”，跟“西服”的发音差不多，中国人听不懂了，大家都是一愣，然后猜出来的。

都是第一次到非洲，到埃及，看来都很兴奋。又有人问了：“阿杜，开罗在埃及的什么位置？”

阿杜想了想，可能是在找词儿，过了一会儿才说：“开罗在埃及的北东方。”

一车人先是一愣，然后都笑了。阿杜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有人耐心的对阿杜解释说，中国人的用词习惯是“东北方，”不是“北东方”。

阿杜态度谦虚，一个劲儿点头，但他的眼神还是有几分的迷茫，谁知是不是真听懂了。

那个耐心解释的人就是秦小曼在飞机上的邻座。过海关时中国领队小康把护照发给了每个人，喊名字时，秦小曼听到了邻座的名字：罗硕夫。怪怪的名字，一听就是外国味儿，一个骠悍的哥萨克？跟俄罗斯的“罗高索夫”差不多的感觉。

在秦小曼这一代学文学的人心里，俄罗斯已是一个太遥远太沉重的意象。

小康喊到秦小曼的名字时，他想必也听到了，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一对视，又迅速闪开了。为什么呢？秦小曼有一种直感，这个人在看到她的时候，跟其他男人是不一样的，那种看，更多的是秀色可餐。这个人的看，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好像认识她似的，在他眼睛的深处，还藏着什么东西。但她绝对的不认识这个人，更没见过这个人。

从机场出来上巴士时，秦小曼随着前面的人随便就坐下了，这时，才发现这个叫罗硕夫的挺帅的男人，隔着一个过道，和她坐在同一排。显然，上车时大家都在往行李架上放自己随身的行李，过道上站满了人，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对方，他也是无意识坐在那儿的。为什么在飞机上是邻座，上了车又是邻座？她心里嘀咕着，觉得有一点点别扭，可人家又没招谁惹谁，为什么觉得别扭？现在，她很害怕这种冥冥之中莫名其妙的感觉。真的是老话说的那样，一朝经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想，再上车得换个座位。全团人都坐下，清点完人数后，领队却说了，这一路上就按这个位子坐，不要来来回回的换去换来的，那样不利于清点人数。也是，团员们大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出行，不是夫妻带一个孩子，就是母女俩或母子俩，就她和他打单帮儿，跟谁换？只有最后一排有空位子，一个大小伙子已睡那儿了。

算了，听天由命吧！秦小曼把头扭向了窗外。

非洲的天，埃及的云，开罗的风，不要再想自己的那点儿事了吧！不再想这劳什子男人的事了！出来了，就是玩，就是散心，就是一种决绝，就是来欣赏古老埃及几千年辉煌的文明来了！她强迫着自己。

有人说，开罗这座城市，从天上看比从地上看美，远看比近看美，晚上看比白天看美。这时，开罗就在眼前，车上的人都被窗外的景色吸引，指指点点的。她一看，路边的树木，已是热带的形态，她能认出的有开着红花的高大笔直的木棉，还有同样火红的凤凰树花？羊踢甲花？一排排的椰树及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常绿花木。吸引眼球的是路边的楼房顶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锅”，布满了电视天线。这里的电视转播水平，和中国二十年前差不多，80年代的水平。前几年在俄罗斯边境城市，也是这番景象。开罗也是国际化的大都市了，城市建设比想象中差。这时，有人问起开罗的房价，从埃磅换算到美元再换算到人民币，高挡社区才三四千块钱一平米，再和人均工资一挂钩，阿杜这样的导游，一月能挣八千到一万人民币。车上人一阵唏嘘，感慨国内的房价巨贵。能来埃及旅游的，在国内应该不算穷人，也对房价如此敏感，说明中国的房地产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汽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绿灯，这时，能感觉到这是伊斯兰国家了。路旁站着的几乎都是男人，偶尔有几个女人，戴着黑头巾穿着黑袍，也有人把脸蒙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远远看去，能看出高矮胖瘦，却看不出丝毫的风韵。一连过了好几个路口，都是这番景象。那些被黑巾黑袍包裹束缚的严严实实的女人，眼睛都是又黑又深的，表情平静淡然，她们幸福吗？秦小曼看着这些穆斯林女人，心里又想，要是李越越到这里就惨了，她那些充满激情和想象力的服装，能让平庸的女人穿出女神的效果，在这儿没有用武之地。

想到李越越，自然就想到范妮和费元元。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拉大了空间的距离，有些事似乎更清晰，可以全方位的透视。在埃及想到几个女友，心里是暖暖的挂念。她们“女人帮”，在秦小曼结婚后，突然就来往的更密切了。最初是秦小曼从巴黎给她们带了包装精美的礼物，香水啦，化妆品啦，工艺品啦，名牌T恤啦，一堆高级时装杂志，佛罗伦萨艺术家手工制做的贺卡和美丽的信纸，那是真正的昂贵；还有她和苏玮从巴黎到里昂到马赛到戛纳尼斯的照片要展览展览。聚在了这豪华舒适的家中，开了波尔多庄园葡萄酒，摆了一桌子的鹅肝酱鱼子酱奶酪黑巧克力和各种坚果小点心，坐在那又厚又软的丝绒靠背的欧式椅子上，几个一直在孤军奋战四处漂泊各自为家的单身女人对“家”有了特别“物质”的直接感受。在这儿，你会知道钱和权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要不要在香山购买别墅，已是苏玮和秦小曼他们讨论的话题。

以后，她们就将聚会，挪到秦小曼的大公寓里，把她家变成了文化沙龙，女人天地。苏玮对此毫不在意，还很欢迎，常常给她们定花啦叫餐啦，提供车辆接送啦，有时，适时回避，留下几个女人可以无所顾忌的放浪形骸肆意胡来。

这样的时刻，也和“春宵一刻值千金”差不多的感觉。这一次的聚会，房间里摆满了凤尾花，柔柔的粉蓝，淡淡的晕香。几杯酒灌下，有了微醺的醉意，穿了一身萝卜缨子绿的粗麻唐装、手腕上戴了十几个粗细不等色泽不同质地各异的手镯的费元元坐在纯毛地毯上，靠在沙发上，点燃了细长的白“摩尔”，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几个连贯的烟圈儿，说：“小曼，你也抽一支！”

秦小曼居家打扮，异想天开的梳了两个小辫，宽松的粉底蕾丝花边的皱绸裙裤，软而随意，看着心里就舒坦。她递过去一个水晶烟灰缸，说：“你们抽吧，我抽不惯。”

范妮也不抽，她要保持皮肤的水分，否则影响上镜。李越越笨拙的捉住一支烟，抽了一口，说：“没什么呀，有点麻麻的薄荷香。”

“本来就没什么。”费元元说。然后，眼睛乜成一条缝，用一种搞怪的口吻问到：“小曼，你说实话，结婚是不是挺好的？苏玮这个丈夫怎么样？”

紫衣紫裙施华洛世奇紫水晶项练因而端庄的范妮和纪梵希浅黑中黑深黑混搭的黑色系列小套装、用一条黑花丝巾扎在头上显得爽气逼人的李越越也想问这些。

秦小曼看着几个好友，明白她们的心思。三个人的条件，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都不想把自己轻易嫁了，都在等自己的白马王子或是梦中情人，但现实不是费元元的小说，可以想象，可以虚构，可以把自己变成造物主，重新捏泥巴造人。人们常说“面对现实”，其实就是面对现实的严酷。今天她们面对的，是秦小曼自天而降的幸福生活，她能说什么？秦小曼这一嫁，突然就和她们拉开了距离，那不是简单的距离，物质上的距离一拉开，心理上精神上的距离也随之而来，无法回避。

秦小曼想了想，有点字斟句酌的说：“结婚嘛，还行，苏玮对我也还行。”

费元元并不满足这样的回答，说：“什么叫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这不明摆着，当然是好啊！”范妮知道费元元一向咄咄逼人，喝了酒更是没个高低，主动替秦小曼解围。

秦小曼也赶紧说：“是挺好的。”

是啊，瞧瞧秦小曼住的这房，瞧瞧人家开的那车，能不好吗？

“小曼，真羡慕你。可惜你没穿我给你设计的婚纱，草图我都画出来了。”李越越说，比划着头饰胸饰和裙摆是什么样的，略有点夸张的说：“告诉你，你要是穿上这套婚纱，那戴安娜王妃算什么，比你差远了！”

费元元听了，说：“越越，你说，我和范妮儿，该穿什么样的婚纱？”

范妮一听，连忙摆手，说：“别逗了，就我这身材还穿婚纱？我不做这个梦！老实说，现在我连结婚的梦都不做了！”

“为什么呀？”李越越问道。

“做了也是白做，还不如不做。再说了，我现在整天的做节目，又是策划，又是报选题，又是找资金，忙的焦头烂额的，哪里有时间去找对象！不说了，以后不要提我的事了！”自从秦小曼结婚，就有了一个具体的明晰可感的坐标竖在那里，范妮更对自己的婚嫁持悲观态度。不像以前的揶揄自嘲，多少还有几分的从容豁达，说完一笑了之，心中毫无芥蒂。今天，谁都听出了范妮语气中的沉重。

这种沉重是会传染的，几个人一时无言。秦小曼赶紧给大家续水倒酒，费元元举起酒杯，猛一仰头，一口喝了一杯酒，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秦小曼说：“元元，别喝的太猛了。”

费元元又点燃一支烟，说：“小曼，倒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今天算是真正想通了，大彻大悟！看来，从前的我是被安徒生给骗苦了。”

“被安徒生给骗苦了？”这什么意思呀？费元元就是这样，冷不防说出一句话来，没头没脑，惊世骇俗。

“安徒生骗你什么了？”李越越催问道。

几个人都等着费元元的高见。

“从小我们都相信安徒生的故事，相信那个美丽的故事，相信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哈哈！”费元元又笑了起来。

“说呀，笑什么笑！”范妮也催道。

“当然要笑了，今天我才明白，丑小鸭就是丑小鸭，丑小鸭只会变成丑老鸭，丑小鸭是不能变成白天鹅的！”

几个人都明白了费元元的意思。是呀，其他人再长再变，能变成秦小曼的模样吗？这不明摆着吗，秦小曼不是美女，苏玮能看上她吗？童话就是童话，变不成现实的。

费元元有时说话，别人是很难接上的，只好等着她继续说。

“原来听别人说，漂亮女孩儿生下来就是博士后，我不信，心里嘲笑说这种话的人弱视短视，封建落后没文化，我费元元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通过自己的奋斗一样能成功……”她停顿了一下，又端起酒杯。

秦小曼赶紧说：“你是挺成功的。不是吗？”

费元元冷笑一下：“是的，是挺成功的，著名青年女作家嘛！那么，范妮，你不成功吗？著名主持人！李越越，你不成功吗？著名服装设计师！然而，作为女人，我们成功吗？除了远在家乡的爹妈，谁疼我们？几年来，一个人‘北漂”在这里，天天守着一台破电脑，熬夜写作，除了写作，还是写作。搞得现在夜夜磨牙，天亮时头疼欲裂，只好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抽的牙齿发黄眼圈发黑，起来后还要打起精神和那么些书商们斗智斗勇，否则版税稿费都泡汤了！回到那个出租屋里，冷锅冰灶的，我现在一提麦当劳肯德基永和快餐加州牛肉面都反胃！听到快餐就想吐！你们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样突如其来汹涌澎湃的话头，谁来接？怎么接？

没等人回答，她说着说着，放下酒杯，掐灭烟头，站了起来。

几个人望着她，不知她要干什么。

她径直走到门口，拿外衣，拿包，踢掉脚上的拖鞋，去拿自己的鞋子，敢情竟是一个人要走。秦小曼这才说：“元元，你干吗？”

范妮说：“喝多了。元元，你喝多了！”

李越越过去拉住她，搂住她的肩膀，说：“元元，没有这么恐怖吧？你说的这些，谁没经历过？几年来，我画草图画的感觉手腕都快断了，画的一个人在家哭！你们都知道的，一开始谁都不用我的设计，说我喜欢用互相冲突的色彩，说我的设计图线条夸张，色彩混乱刺眼，还有人说那种色彩的搭配很肮脏，是神经病，缺心眼儿，缺乏专业训练。我不服这口气，咬牙坚持，我就是要把互相冲突的色彩搭配在一起，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我相信康定斯基的观点：每个形式元素都有自己绝对的自然效果和价值。一个色块和另一个色块的并置对比，确实呈现出一种童话般的力量。现在服装界不是认我了嘛！我觉得一路奋斗过来也挺值得。当然，老是一个人吃饭一点都不香。”

范妮也过来了，帮费元元重新挂好衣服放好包，把她拉回沙发，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只是两眼有点红。范妮的经历人所共知，她迷恋主持人这个职业，毕业后一直在各种专题摄制组里“泡”，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她的外貌和电视台的选择标准相差太远，这年月有那么多的俊男靓女往电视领域里挤，哪里轮上她！一次，一个大腕儿主持人临场因故缺席，救场如救火，范妮抓住时机自告奋勇顶了上去。没想到，观众看腻了整齐划一的主持风格，突然来了一个幽默诙谐平易近人而且既可爱又挺“文化”的胖主持人，大受欢迎，收视率激增。机遇属于有准备的人，范妮就这样奠定了她在电视台的位置。

和幸运的秦小曼相比，她们三个成功的女人都太不容易了。看起来，她们都成功了，但她们幸福吗？

秦小曼如何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一直很低调，不张扬自己的幸福。但一切都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她只能在心底里为朋友祝福。

那天晚上，费元元是有点喝多了，她坐下后，安静不下来，开始不停地打电话。听得出来，是跟不同的几个男人打电话，口气腻腻歪歪的，似乎都有点不明不白的瓜葛。最后，和一个叫“章文”的男人约好了，到三里屯一个“Baby Face”酒吧见面。

几个女友都知道章文这个人，一家国外著名通讯社驻中国的大记者，娶过两任洋太太，如今单身，在京城很活跃，号称“女记者杀手”。范妮跟他打过交道，很佩服他的业务能力和敬业精神，印象不错，但在生活中那可是个常常醉卧花丛的人。一个中年男人，事业成功，风流倜傥，精力过人，那可不是女人的福音。凭着女人的直觉，都认为费元元和他的交往是不会有结果的。

费元元那会儿收不住心，执意要走。

秦小曼说：“元元，你这个样子走，我不放心。”

李越越说：“要不，我陪你去。”

费元元笑了：“你去干吗？当灯泡啊？”

范妮提高了声音，立马字正腔圆：“元元，别走，我们是为你好。”

费元元“哈哈”大笑：“干吗你们？还怕有男人喝口凉水把我吞了！哈哈！我不怕男人！我这个样子还怕男人？我倒是怕我自己，怕我再这样下去，连女人的原始功能都丧失了！知道玛格丽特·杜拉斯的两句名言吗？第一句是‘我母亲这一生最大的问题是和男人没有问题’。第二句是：‘如果我不是个作家，会是个ji女。’对吗？我喜欢这些话！喜欢极了！”

她的话很冲，几个人目瞪口呆，接不上她的话。

费元元仰天大笑出门去，“砰”的一声，随手把门摔得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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