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疏离

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如果她早知道会把沈钦扯进这件事情中来，如果她早知道这群人会这样野蛮，那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沈钦留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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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沈钦的胸口上面，无数从前的回忆涌进了她的脑海里面，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当真是无比的任性。

其实细细想来，沈钦所说的话句句在理，没有一句是错的，可是她偏偏就就是爱跟他对着干，如今自己是没受什么伤害，反倒是害了他躺在这里不省人事。

在他的胸口上轻轻地用拳头捶了两下，她捂着脸泣不成声，“沈钦……你说我是不是你命里面的灾星啊……每次遇见我你都会有危险，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就在她哭着的捶打着沈钦的时候，沈钦突然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半眯着眼睛，他的脸色苍白无比，紧抿着的嘴唇干燥，显出这人此时此刻的虚弱。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他显得有些烦躁，看着黎笙一直落着眼泪，心里面有些心疼，但是又知道不及时的喝止住黎笙，这件事情怕是没完没了了，恶狠狠地看了黎笙一眼，他低吼，“你今日是没完没了了是不是，还不快把我扶进山洞里面？”

他的眸子扫了一眼旁边的那个山洞，黎笙会意，连忙站了起来，胡乱的抹了抹眼泪

,连声答应着“好好好”，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小山坡之上的场景，很明显，那群人还没有追到这里来，准确的是那群人还没有想到他们已经滑下了山坡了。

当真是劫后余生了。

黎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叹他们的好运气的同时又望着前面的路开始发愁，她一只手斜撑着沈钦一路进了那个山洞。

找了些厚实的草垫在沈钦的背后垫着，她本来是还要再找些枯树枝叶再生起火来的，但是那火还没有能够生起来，就已经被沈钦弄灭了。

“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下生火，黎笙，你是生怕他们找不到我们么？”

沈钦冷笑道，“你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做事情过一点脑子，不像现在这个样子不顾后果！”他咬着牙，深邃的眸子里面是难以言喻的情绪。

黎笙被他这一声低吼吓道，紧抿着唇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钦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这两日无论是对黎笙的态度还是今日的这些话，未免都有些太重了，于是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软了下来。

“前两日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是不是说火车开动的时候，你就跟我回金陵去么，你当日是这样跟我说的，可是你做到了么。黎笙，这件事情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他身上的伤微微好一些了，除了头还有几分疼痛以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这次的事情他确实是非常恼怒的，倒不是因为他觉得她麻烦了自己，这些年自己被她麻烦的也并不在少数，只是，他气的是她做事从来不经过大脑的思考，不计后果，只凭着满腔的激勇竟然就敢去做。

若是今日他来迟了一步，或者若是他今日没有跟着她，而是任由她自己去处理这件事情，如果他给了她足够的放心的话，怕是今日，他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不是她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是一个冷冰冰的尸体。

这个结果，他不敢想。

黎笙见他这样子的追问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也就不知道该回答他些什么，这件事情论理确实是她心虚，没什么可以辩解的东西，只是他这般的追问，也确实是显得她思虑不周。

跟着警局查案子这么多年，她倒是还没有遇见过如此尖锐的问题。

不过，似乎在沈钦这人的口中，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是温和的。

抿了抿唇，她走到了沈钦的身边，缓缓的拉住了沈钦的手，“我知晓这件事情是我思虑不周了，确实是没有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就胡来，还连累了你，以后我一定不会这样了。”

一面说着，她一面往沈钦的身上蹭了蹭，类似于撒娇的状态。

沈钦见她这么说倒是也就没有什么火气了。

只是，前面的路仍旧是一片迷茫。

“刚刚从那边滚下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受伤，你的身子从来单弱，我从前不是很乐意你一个女孩子查案子也大多是因为这个原因，以后可千万别再这样了。这个地方的旧俗是千百年前就有的，是祖宗流传下来的，绝对不是凭借你的一己之力便能够彻底清除的。我在火车上的时候已经发了电报回金陵，应该不久就会有人来救我们……”沈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俊朗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满是疲惫。

“还有，我也发电报通知了附近其他警局的人，让他们来协助这个地方的警局处理这件事情……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可是在这个地方也未必是所有的民都不畏死，这就比较好办了。你且答应我，将来无论世事如何，切莫再像如今这般趟这样的一趟浑水。”

沈钦半眯着眼睛看着黎笙，眸子里面满是笃定之色。

还有，一望无际的深邃。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护她护多久了，眼下的局势着实是容不得他多想些什么了，人世苦短，本身就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他也不知道，这一路，他还能够陪她多久。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一片朦胧。

还是跟从前一样，远离了铁马金戈，他只不过是想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想要的不过是妻儿绕膝而已，然而，终究是这个世道太乱了。

在这个看似太平盛世的乱世里，又有谁能够两全。

外面的天色渐晚，一轮金黄色的夕阳遥挂在天边，火红的晚霞铺在天空之上，是别样的一种氛围。

“我答应你，等此番回去之后，我再也不查什么案子了，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黎笙紧抿唇，一双眸子里面沉静如水。

沈钦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顷刻之间把她揽进了怀里面。

“阿笙，你看到了么，要变天了……”

这天下要变天了，这军阀混战终于要结束了，只是你还不知道，只是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样的一场战争之中。如果可以的话，阿笙，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

这样的话，前面的路就不会有荆棘和伤害。

他们也不知道在那个山洞里面待了有多久，在他们醒来的时候，金陵的警局里面的人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属下来迟，还望局长勿怪。”

沈钦的下属林栋赶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睡着了，为了不吵醒他们，林栋就只好带着警局里面的一干属下坐在石头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们醒来，待到醒来之后，林栋连忙把一件行军的大衣披在了沈钦的身上。

沈钦对着林栋点了点头，又把衣服转移到了黎笙的身上。

“我吩咐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一群警卫兵在后面跟着，沈钦和黎笙还有林栋走在前面。

“那群刁民难缠得很，不过为首的那个却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对付，这个地方的警局其实也是有心无力，这一次聚集了周围数十个警署的力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距刚刚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答应废除那条不合理的六十活埋的条例了。”

林栋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沈钦点了点头。

黎笙一直跟在他们的身边，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面有个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这片树林离月台不是很远，黎笙并没有看到那群刁民们废除那条不合理的祖宗律法的过程，按照说沈钦的话来说就是，这件事情已经全权交给警署处理了，跟你黎笙没有任何的关系，于是乎，最后都没有来得及再看这个地方最后一眼。

不老城……黎笙扯了扯唇角，在火车开走的时候，心里面回忆着这个歌地方。

哪怕是在这样的一种被称作太平盛世的世道里面，原来也会出现这样的一种地方。

火车“嘟嘟”地声音想来起来，在那厚重的烟雾漂浮在整座城池的上方的时候，就什么也不剩了。

金陵还是从前的那个样子，民风淳朴，有大上海的热闹繁华，也有小城镇里面该有的祥和平静，出去了这么长时间，望着黎府的那块厚重的牌匾，黎笙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秦妈得知了黎笙快要回来的消息，已经早早地在门口等着她了，家里面做好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在黎笙坐的黄包车一落地的时候，秦妈就迫不及待的从门口向她那里奔了过去。

“小姐，你可回来了，让老身看看你瘦了没有。”黎笙一下车，秦妈便握着她的肩膀让黎笙站在她的面前转了一圈。

“唉，这外面待了一段日子，果然是瘦了……”

在比较过后，秦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一面抹着眼泪，她一面说的伤情，“唉，出去一趟就瘦了这么多，我以后可是没有办法跟老爷太太交代了，这不是老身没有照顾好你么？”

一面拉着黎笙走着，她一面抽泣着。

黎笙抿了抿唇，见秦妈说的这样严重，又觉得有几分好笑，却又知晓这是因为秦妈爱自己才如此的，便抚摸着秦妈的手说道，“这如今新时代的女性都是以瘦为美，我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或是不适应风土人情而瘦的，我这是刻意瘦的。”

她笑着对秦妈这样说，秦妈去犯起了嘀咕，“从什么时候起还有了这样的一种说法，老身竟是不知道。”

黎笙摇头，“这只是看个人的观念，秦妈您呀，还是胖点好。”她一面笑着一面拉着秦妈往宅子里面奔，“好久不曾回来了，如今觉着无论是哪里，都不如这金陵，不如这家里面好。”

秦妈也笑了起来，招呼着家里面其他的伙计去给黎笙拿她最爱吃的桂花绿豆糕，她把黎笙的碗筷放在桌子上面，侍候着她坐好了，便发牢骚道，“老身本还觉着沈先生是个靠谱的人，如今看来也不是那般，您此番前去柳州查案子，他非但不拦着您，还跟着您胡闹，就冲着这一点，老身就不像从前那般喜欢他了。”

黎笙本专心的挑着秦妈给自己做的桂花绿豆糕往嘴里面塞着，听着秦妈的这句话，差点没把自己给噎住了。

“我这次去……是跟沈钦没什么关系的……”她一面咳嗽着，一面为沈钦辩解。

秦妈见她如此便连忙给她倒了一杯水。

随后瞥着自家的小姐，颇有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觉。

“小姐……您若是真正喜欢沈先生，那就应该提点提点沈先生，该请媒婆的就当请媒婆来了……老身知道你们是新时代的思想，是新时代的人不兴这些，更加不讲究这些，可是咱们黎家怎么也算是大户人家，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委屈了……”

秦妈坐了下来，开始苦口婆心的碎碎念叨。

黎笙见秦妈越扯越远了，也颇有些无奈，只得一面吃一面道，“这还是远着的事情呢，如今我年岁还小，不是太过着急的。”她对着秦妈微笑道，手轻轻地搭在了秦妈的手上面，“我若是迟一些嫁人，不是也可以多陪您几年么？”

她对着秦妈微微的笑着，秦妈的的眼前却是一片濡湿了。

“老身哪里是催着小姐您嫁人，老身巴不得小姐您一直一直陪着老身，自打老爷夫人离开以后，老身舍弃了老家的一切陪您来到这里，就是把您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如今很多事情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小姐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孩子了，您当然是要嫁人的，老身也舍不得您呀……”

她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黎笙听了也是微微动情，谁说不是呢。

这些年，她的父母早死，虽然她一直没有放弃过当年的案子，可是事实上面，她早已经不记得父母的是个什么样子了，如今一直与秦妈在一起，是秦妈陪伴着她长大，是秦妈一点点的陪伴着她，爱着她，让她觉得自己不至于无依无靠，在心里面，她也是把秦妈給当成母亲的。

“无论发生什么，秦妈，我会一直一直陪着您的，哪怕有离开的一日，我也会时常回来看您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黎笙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年少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可是尽管如此，她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怜过，而这也都归功于秦妈，是秦妈将她拉扯长大的，她爱她如同爱自己的母亲

。

深吸了一口气，她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想着秦妈之前说的那样一番话。

虽然是有些碎碎念，但是确实是很有道理在的。

尽管他们是新时代的人，且黎家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依仗，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大人，可是到底也算是半个大户，这有些礼数终究是要讲究的，该有的媒婆说亲，该有的聘礼，那也是一样不能少的。

这一点，沈钦应当是明白的。

可是，这一路上，虽然沈钦的面上不曾表现出来什么，她却仍旧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有些奇怪，和平日里面不太一样，似乎是没有以往对自己上心了。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思，不管以前自己是如何的胡闹，沈钦都不会像如今一样把自己给搁置在一旁不管的，可是如今，他似乎跟自己有些疏离了。

黎笙的脑海里面突然想起了回金陵之前，沈钦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阿笙，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你都切要记住，千万不能够再随着心做事。哪怕日后要走的步步小心，也要记得没有什么比身安更加重要的。

沈钦的话依稀在耳边回荡着。

他当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这一刻黎笙才开始琢磨起来，她从来不是一个心细的姑娘，如今这般琢磨起来，当真是越想越怕了。

……

沈公馆的门口。

黎笙被拦截在了门外的守卫给拦住了。

“今日局长不见客，小姐还是请回吧。”门口的门卫用枪支把他挡在了外面，话语里面满是不卑不亢。

黎笙是从来没有在沈钦这里吃过闭门羹的，当有人赶拦住她的时候，她也就自然而然的微微怔住了。

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口气涌上了心头。

“你知道我是谁么？你竟然敢拦我？”黎笙扯着唇角半笑着看着那守卫，眼底的笑意是深不见底的。

那守卫闻言抬头看了黎笙一眼，随后恭恭敬敬道“黎小姐。”

“那你还拦我。”

“小姐不要为难属下了，今日局长确实是说了不见客，无论是谁都不见。”这是今日局长下的死命令，他又哪里敢违抗。

“那你现在打电话给沈钦，我倒是要看看他说的不见客里面是不是这个客也包涵了我。”

黎笙深吸了一口气，气的发抖。

那守卫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始终把枪竖在那里，拦着黎笙，不愿意让她进去。

黎笙哪里知道，沈钦所说的“不见客”，这客人里面可是仅仅指的她一个，这是沈钦下的死命令，哪怕她如今在这里刁难着守卫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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