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

顾空身穿宽松白袍，赤着双脚，坐在石椅上，目光投向远处山峦，只见云雾绕山峰，飞鸟相追逐，身后草庐烟囱炊烟袅袅。

“先生。”一个温柔的嗓音唤道，“吃饭了。”

江月端着饭菜出来，放在石桌上，一荤一素一汤，两碗米饭，菜式简单，但看着就很有食欲。

顾空端起饭碗，轻嚼慢咽，一派富贵优雅的气度，只是吃得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顾空放下碗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会心一笑。

虽然他年纪大了，可还是一个帅气的老人，透露着让人着迷的魅力，这俊俏的模样，要是给一些贵妇见到，绝对心思荡漾，真难以想象，顾空年轻的时候，容貌是怎么个叫人惊艳，也不知有多少女人对他心生爱意，天下几人不思顾。

江月见状，不由心生好奇，要知道他可是一年到尾难得笑几次的，于是问道：“先生，你想什么开心事呢？”

顾空对江月，的确与众不同，不会吝惜自己的笑脸，淡淡笑道：“想着无缰这小子跟着书生修行，应该会很糟心吧。”

江月表示不信，撇撇嘴，说道：“才不会，无缰哥哥跟着先生你修行才惨。”

顾空哑然失笑，瞧瞧，到现在还有怨气，还在责怪自己当初揍柴无缰。

江月继续说道：“师兄教我医术的时候，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也不会摆脸色，无缰哥哥要是跟他修行，一定会很开心的。”

顾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突然问道：“月儿，你觉得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月毫不迟疑地说：“师兄很温柔啊，很有学问，很多东西他都懂，我觉得，他的医术比学宫的夫子还厉害。”

“那你说书生骄傲吗？”

江月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不会呀，他很谦逊，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骄傲。”

“那无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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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捂着小嘴笑道：“无缰哥哥可骄傲了，他平日里看似不和人争强斗胜，哪怕被人轻视也是一笑置之，可是我知道，他心里面实际骄傲的很，真正被他看上眼的同龄人，少之又少。”

顾空问道：“那我问你，无缰有资格在书生面前骄傲吗？”

江月一怔，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在她心里，无缰哥哥很厉害，师兄也很厉害，可他们两人，似乎没什么可比性，一个是学识渊博，一个是身手不凡。

于是江月试探性地说道：“要是比打架的话，无缰哥哥应该比师兄还厉害点吧。”她毕竟没有见过白书生出手过，下意识觉得白书生只是一介书生，不会舞刀弄棒的。

顾空浅浅一笑，笑容中似乎藏着一丝恶趣味，摇头说道：“月儿，实话告诉你，一百个柴无缰，也打不过一个白书生。”

江月“啊”了一声，显得很惊讶，她没有怀疑顾空这一结论的真实性，因为她知道，他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

顾空意料到江月会是这反应，继续说道：“只是，如你所说，书生这孩子不知道骄傲是什么，那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怎么会呢？”江月疑惑地问道。

“书生这孩子是个孤儿，是我一手养大的。”顾空脸色罕见地露出一丝缅怀之色，“他的天赋很好，学任何东西，都是一学就会，甚至能举一反三，难得的是，他有着强大的创造力，所学所得，很快就转化成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着自己的道。在这一点上，哪怕是我，也不如他。”

江月惊叹道：“师兄这么厉害啊，那他应该很骄傲才对呀。”

顾空解释道：“只是他从小就跟在我身边，见识到的人，多是我这等绝巅层次的人物，所以在他眼里，他自己算不得强大，距离我还差着远呢，因为参照的对象问题，导致他对自身的实力，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像“我这等绝巅层次的人物”这样臭不要脸的话语，由顾空说出来，语气竟能那么的淡然，神色也毫不嘚瑟，似乎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要是被柴无缰听到，指定在心里吐槽顾空牛皮吹上天，装逼装得很有档次，可听在江月耳中，她竟然也认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顾空笑道：“书生是真觉得自己不厉害，无缰是真觉得自己很厉害，可这一路修行下来，相信以无缰那小子的眼光和聪明劲，一定能察觉到书生的不凡之处，也知道书生比他强多了，那你说，他们能好好聊天吗？能不被书生无意中打击到了？”

江月这才明白过来，随即苦恼地说：“无缰哥哥一定会怀疑人生的，再者像师兄那么认真的人，一看就是那种不会说谎话的，师兄越实诚，无缰哥哥就越受打击。”

江月别过头看向远方，似乎看穿千山万水，看向柴无缰，小脸上写满了忧愁。

顾空心里想着，丫头，你哪里知道，当无缰决定继承欧阳的兵学，就注定了未来会走上铁血沙场，更何况他的武学天赋非凡，意志刚强不拔，就怕他目中无人，无所畏惧，须知过刚者易折，若不懂得敬畏和谦逊，他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骄傲上的。我教他敬畏之心，书生教他谦逊之心，只有这样，他才走得长远。

顾空淡淡说道：“月儿，你应该放心才对，有书生陪着修行，他越强大，无缰这小子就越安全。”

江月一想也是，不禁喜上眉头，顿时宽心了许多，以前还担心无缰哥哥被坏人欺负呢，比起性命安全，受点打击也就不算事了，于是开开心心地收拾碗筷，进屋刷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