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戴方天竟然没有多挽留我，他敛下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好，我让乔开送你回去。”

说完就放开揽着我肩膀的手，站起身来，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乔开出现在门口，向我们鞠了一躬说：“有什么吩咐。”

戴方天指指我，说：“送她回A市。”

乔开脸上的表情稍微动了下，最后还是说：“知道了。”

然后戴方天就上楼了，没有再看我一眼，我莫名觉得心口疼，我安慰自己说，就一会儿，一会儿，过去了就好了。

乔开上楼把我的行李箱拿了下来，行李箱没开，在墙角默默过了一夜，我看着乔开手里的行李箱发呆，心里暗暗地想，这回是真的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乔开没有说话，车开得很慢很缓，我却觉得下腹隐隐有点疼，我原本以为忍忍就能过去了，所以也就没说话，可是到了后来越来越疼，我额头上都出了冷汗，乔开注意到了，问我怎么了，我咬着牙，说没事。

终于可以从戴方天身边离开，我不想车子开到一半再回头。

乔开将我送到了我的小屋楼下，乔开把行李箱搬上去后，我说你可以回去了，咬着牙忍着痛说这话，声音都不可避免地发抖。

乔开似乎没有注意到，把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我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终于难以忍受地跪坐地上。

隔壁人家可能是听到声响，匆忙过来看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当门推开，我却惊了一下，来开门的不是别人，却是李磊。

李磊见我坐在地上，忙把我扶起来，问我怎么了，我哆嗦着嘴唇说肚子疼，李磊着急地问要不要去医院，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沿着大腿一路流了下来，恐慌一下子支配了我，我抓着李磊的手，说：“去医院，送我去医院！”

李磊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慌忙把我横抱起来，下楼取车。

李磊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液体从裤管里滴了出来，我吓得脸色苍白，忙催促李磊快点，李磊也吓得不轻，没撞上车算我们幸运。

到了医院后又是一番检查，李磊帮我忙上忙下地跑，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把李磊训了一顿说：“你是她丈夫吧？她身体状况不好为什么还让她怀孕呢？”

李磊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我暗地里扯扯他的衣袖，李磊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没有多向医生说什么。

这次差点流产，我身体状况不好，初期妊娠反应剧烈，孕妇不能乱吃药，医生于是就嘱咐李磊要多弄点好的给我补补。

尽管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是从医生嘴里得知我怀孕还是很难以接受。

回去的路上李磊没有说话，我也考虑着要怎么开口，终于李磊问：“孩子，是谁的？”

我沉默，这个问题我难以回答，李磊见我不愿回答，也没有强求，上楼的时候他抱着我，下楼散步的老奶奶笑着跟她的老伴说：“现在的年轻人感情真好。”

我却无地自容。

李磊把我安置在他家床上，我家因为半个多月没有人打扫已经积累了很多灰尘，李磊说：“你先躺下，钥匙给我，我去把你房子打扫一下。”

我想说用不着这样，可是喉咙却哽着没有说出话来。

手机亮了一下，我拿起一看，是戴方天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到家了吗？”

我没有回，把手机关机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李磊回来了，说：“房子我打扫好了，我扶你过去吧。”

我躺在沙发上休息，李磊在厨房里做吃的给我，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李磊给我煮了粥，细心地给我吹凉，我一时有点分不清是戴方天还是李磊，李磊见我发呆，叫了下我的名字，我这才回神，慢慢喝粥。

医生嘱咐我要在家里养胎，我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李磊也一直按照医生给的建议给我做吃的，几天后我的面色红润不少，闷了几天有点发霉，我跟李磊说要到楼下走走。

李磊贴心地给我戴上帽子，穿上厚衣服，我笑道：“现在才初秋，用不着穿得跟冬天似的吧？”

李磊手里不停地给我戴好帽子说：“你总不想受凉吧，妈妈感冒宝宝会受到很大影响的。”

李磊这么一说让我黯下神，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打胎的事，与戴方天纠葛至此，也只剩下这个胎儿，若不是肚子里有这个孩子，他也不会突然变了态度，对我关心备至吧？

但这些我都没跟李磊说，他是个温柔男子，值得一个好女子相配，只是我已经不是一个好女子。

李磊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思，点了下我的脑袋说：“发什么呆呢，下楼了。”

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正好，风也不大，楼下有不少人，看到包裹严实的我都惊讶地窃窃私语，我戳戳李磊说：“看吧，你给我穿多了。”

上回在楼梯遇到的那对老夫妻也在，正坐在长椅上聊天，看到我们下楼，老奶奶笑着给我们让出地方，说：“来，这边坐。”

老奶奶把我们当做是新婚夫妻，跟我们聊得很开心，又说起她曾经的事情，老头子原本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听到他的老伴说起曾经，用手肘碰了她一下说：“以前的事还说什么说！”

老奶奶根本没理他，笑着跟我们小声说：“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害羞呢！”

老头子不高兴了，赌气走了，老奶奶也不去追，笑着指着自己的老伴说：“哟哟还跑了呢。”

我看着这对老夫妻，陷入了沉思，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运拥有相守的另一半，而等年老垂暮后，身边相伴的，会是谁呢？

我转头看了看李磊，他没注意到我的目光，眼睛盯着公园里正在玩耍的孩子。

我笑着问：“你喜欢孩子？”

“嗯，还好。”李磊没有多说，可能是怕提到我腹中孩子的事。

我想了很久，最后自己来到医院联系医生询问打胎的事。

我身体状况不好，不适合怀孕，医生也建议我拿掉孩子，毕竟我还年轻，往后怀孕的机会还有很多，何况，这孩子我自己也不想要。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医院遇到了戴方天。

他坐在主治医生的位子上，见我进门说：“你来了。”

我浑身骤然变冷，他的口气就如同在这里等了我很久似的，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戴方天看着我，眸子冰冷得令我陌生：“这儿的主治医生是我的朋友，她提前告诉我你要打胎的事。”

“所以呢？”我冷笑，“你这是来阻止我的吗？”

“是的，你说对了。”戴方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跟前说：“我想你生下这个孩子。”

我冷笑：“凭什么？孩子是我的，他在我的肚子里，去留由我。”

戴方天笑：“我会有办法让你生下这个孩子。”

再次见面，戴方天变得很陌生，我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一时难以分辨得清楚究竟哪个是他。

我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对我说要等我的公司正式上市后才放我回来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莫名地觉得害怕，“什么办法？”

“你商玫活了二十多年，总有在意的东西吧？你的朋友，你的亲人，还有那个在你家里的男人……”

戴方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危险的味道，我惊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忽然明白了，我大惊：“你叫人跟踪我？！”

“你腹中有我的孩子，我不得不小心一点。”

戴方天面无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跟我回去，我自有安排。”

说完，门被打开，乔开站在门口，说：“戴先生，车子已经在楼下了。”

戴方天笑着看着我，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身上的热气慢慢褪去，明明是像之前那样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走向门口，跟着乔开下了楼。

戴方天没有上车，他在后面开着另一辆车跟着。

不过几天，我又回到B市，莫名觉得可笑。

戴方天走到我身边，问道：“笑什么？”

我看着他疑惑的表情，说：“好笑就笑呗。”

这次回去的不是戴家的老宅，而是戴方天先前给我住的公寓，把东西安置好后，戴方天让乔开回去，然后拿了衣服要给我洗澡。

曾经的温柔不复存在，我看着他眼角的细纹，问：“你这是觉得自己老了，急着要一个孩子是吗？”

戴方天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口气很不喜欢，但还是回答了我：“是又怎么样？”

“既然要孩子，想主动为你生孩子的女人应该不少吧，为何偏偏对我肚子里的不肯放手？”

“有一个现成的，何必再费心费力去再造一个。”

戴方天的回答简单利落。

我笑，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只觉得浑身冰冷。

温柔是他，残酷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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