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这是七绯醒来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茫然地看过去，迎上宓安沉放大的俊颜。

七绯支撑着坐起，声音微微干涩：“我睡了很久？”然而安沉只是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刚刚好，我们去洗漱，然后吃饭。”

茫然地点了点头，洗了个神清气爽的澡。去餐厅的路上，七绯无意扫了一眼楼梯平台上的大钟。八点半。

晚餐一如往日的丰盛，今天宓安沉心情看起来不错。许是受他的情绪影响，七绯也觉得轻松起来。

白天睡得太久，晚上难免就没有困意。早已经习惯了宓安沉不在家的日子，今天竟觉得生活有些颠倒。比如，明明是该休息的时间，安沉却把她拖到了另一个房间。

宓家的私人影院。

七绯坐在沙发上，不解地望向宓安沉，他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你还从来没有和我一起看过电影。”安沉抱怨着，而后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

捧着热牛奶，七绯有些恍惚。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么？走到哪里，都是恰到好处？

“我不喜欢看电影。”七绯靠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从吧台上把零食拿过来。

扫了她一眼，安沉低笑：“是因为电影院不方便你吃东西么？”低低的声音，透着醉人的温煦。

“才不是。”七绯脸上一红。“有时候是觉得没有必要。但更多是因为，不自由。”

“自由？”安沉挑眉，心内有隐隐的不安。“自由”与“萧清绎”是他最不想进行的两个话题。然而七绯太矛盾了，他必须要了解她的想法。

“嗯。”七绯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牛奶入肚，暖暖的。“就像你说的，电影院不方便吃东西，但也不只是这些而已。我一向没什么耐心，在不知道剧情的情况下，我可能不愿意去喜欢什么事情。”

“喜欢被剧透？”安沉觉得不可思议。

“有点吧。所以，我从来没有去看过电影首映，也不喜欢去电影院。情愿躺在床上看网络电视，起码想看到哪里就看到哪里。不用被拘束在一张椅子上，就算是去趟洗手间也要觉得尴尬。而在家里，想打几个滚儿就打几个滚儿。”

安沉笑起来，眼睛里酝酿着灼热的情绪：“我倒不知道你喜欢打滚儿。”

“只是打个比方。”七绯笑得尴尬。“总之，就是这样。”

“怎么会只是这样而已？”安沉摇了摇头，为七绯剥着榛子。“岑七绯，说说你为什么喜欢剧透吧。”

七绯怔了怔，脸上的笑意舒展开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和我总是喜欢做有把握的事情，有没有关系。我对于不了解剧情的电影，会有恐惧。就像是每次看电影会先看简介再看影评，确定是我有兴趣的，我才会去看。”

“这还真是个怪癖。”安沉挑了挑眉。“已经被剧透了的，怎么会有兴趣？”

“就我个人经验来说，大家都喜欢获得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很多人会去看首映，什么都要抢在前头，以获得第一手信息，然后再传播出去。但是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我喜欢大家不知道的，但更着重把握大家都知道的。别人的看法和评论，就是我的筛选途径。”七绯一如既往的诚实。

“我以为你这么特立独行，一定不会考虑别人的意见。”安沉望着她，笑意渐渐淡去。她太独特？不，她太偏激也太执拗了。

“也许我比我想象的，更在意别人的想法。但也许我天生爱抬杠，所以有时会得到与最初看到的评价截然不同的东西。”七绯放下牛奶，微微叹息。

“比如？”难得可以和她聊起来，安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比如《巴黎圣母院》我最喜欢那个红衣主教，比如小时候看《大话西游》大家都在大笑而我在嘲笑，比如长大了再看《大话西游》大家都在感伤而我仍在嘲笑。比如周星驰的电影里，小时候我最不愿看《喜剧之王》，因为会很压抑。”

“红衣主教？”这一点安沉完全不能理解。而后面的这些，倒是不出他所料。她太敏感，也过早的成熟，会在那个年纪感知到很多不符年龄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却像是被重新漂洗。这种单纯，完全不合常理。

“是。少年时候，我最喜欢这种不顾一切的爱，甚至觉得，爱才是唯一的道德。但也许只是因为扎西摩多太丑了，如果我是他，就不会宵想得不到的东西。也唯有在电影和小说里，这种追求不是自取其辱。”七绯看着安沉：“但是现实里，这都不可能。”

“这是你之所以不愿靠近我的理由？”虽然是在说电影，安沉却听到了另一层意思。

“所以，你觉得我像扎西摩多一样丑陋？”七绯不答反笑。这样俏生生的笑意，立时让安沉怔在了那里。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她，真的是美极了。

“不，我只是希望你像他一样善良。”安沉答得违心。他从未觉得她丑陋，天知道，她在他心里有多好。在遇到她之前，他一直以为他会喜欢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女人。所以交往的女人里，不乏精致且热辣的女人。

可是在遇到她，这再平凡不过的她之后，安沉忽然觉得，素颜是旷日持久的新鲜。而七绯这张不出众却也犹未精致的脸，就是他能想到的，最爱的容颜。

就像陈砚说的，你只有爱上一个人，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哪种类型。也唯有遇到那个人，你才会明白，过往的一切择偶标准都只是不走心的YY而已。

“不爱看电影，却爱看小说，难道这会有什么不同？”安沉喜欢更为直观的东西，而影像是最为便捷的东西。

七绯斜倚在沙发上，接过安沉递来的榛子。“完全不同。电影和电视剧或者其他的东西，都必然融入了制作者个人的理解。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谁能保证他们着重的会是我喜欢的呢？”

“没有影像，我还有想象。言有尽而意无穷。可是具体到影像里，能够捕捉到的，就很有限了。”七绯低了头，将一枚榛子送入口中。

“所以，你和他们，有很大不同？”安沉猜测着她的意思。

“也不见得多不同，只是无法共鸣。就像是《哈利波特》足够经典，但毕竟不能还原我心里的魔法世界。许多人会把斯嘉丽当做典范，然而在《飘》这本书里，我对这个虚荣的女人真的全无好感。”

“我也不喜欢她。”这一点，安沉颇有同感。“虽然，她看起来是很能干。”

“她很实际，知道灾难是躲不掉的。所以，遇到灾难她会扛，但是如果处境优渥，她绝不会放弃享乐。没有见识，不分黑白，拿庸俗当有趣。有些人觉得那是女人的觉醒，但对我而言，她违背了‘自重自爱’的道德准则。”

“也许道德这个词语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是人本身是得有些珍视的东西。如果身体才是最后一道防线，那精神呢？我不认为满心龌龊然而无力实施的人会有多纯洁。当然，比起《飘》，我更喜欢《斯嘉丽》。”

“人总是要成长的，不能总停留在毫无长进的过去。如果只是看《飘》，我倒很难想象斯嘉丽最后会用什么偏激的手段获得白瑞德。而看了《斯嘉丽》我才稍稍有了一点平衡，虽然要我说，我并不觉得斯嘉丽会变成这样。”

“但是，你为了圆满的结局接受了？”安沉猜测着。

“是。”七绯脸上莫名一红。“虽然我声称喜欢缺憾美，但事实上，也许没有人比我更不喜欢不圆满了。”

“明白。”安沉转过身去。“为了所谓的圆满，你不介意剧情有多突兀狗血。这种事情，和你对付萧清绎的态度差不多。”

出乎意料的，这一点岑七绯并没有反驳。

“我们是为了聊天来到这里？”七绯将牛奶喝光，很平静地看向他。

“显然不是。”安沉斜睨她。“不过，偶尔聊聊倒也不错。你没有炸毛，更是不错。”没有沟通，自然会有隔阂。如果她老是摆出不能过问的态度，又如何能够彻底释怀呢。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撒谎。如果你没有抱着鄙夷的态度，我也确实不介意坦诚相告。”七绯这说的是实话。宓安沉如果鄙视她，这自然是她活该。但是萧清绎与宓安沉毫无瓜葛，倒是没必要被牵扯进来。

安沉没有接她的话：“想看什么电影？你想得到的，这里大概都有。”而且，想打几个滚儿就打几个滚儿，真的是完全不用拘束。

“《哈利波特》可以么？”她没有在电影院里看过这个电影，遗憾了很久。

安沉眯了眯眼睛，许久，弯出一抹笑意。“好的，夫人。不过，可以请你先起来么？”

七绯站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安沉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个键，沙发沉了下去，一张大床从地下突兀地升起。

“你可以开滚了。”安沉笑着，向她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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