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负手而立，面色阴郁。

“谁让她喝酒的？”看着身后的两个婢女，他怒极。

叶青琉伏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道：“是我……是我自己要喝的……”

“你在干什么？不知道这样很伤身体吗？还有，你这种状态，让本王的血魂幡怎么办？”

她将嘴凑到酒坛子边上，手招呼着他，“不要生气，你陪我喝一点。”

“胡闹！”

她半睁开眼，眼眶却是通红的，对他迷迷糊糊地道：“你陪我喝一点……”

帝释天对下人吩咐，“把这桌子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你们几个，看着她点，不要让她死了！”

“不要！”有人来抢她的酒，她下意识护住，“我好难过，只想喝酒……”

帝释天拿她毫无办法，便将血魂幡的事搁置了一会儿，心想她折腾够了就会安分起来。

黄昏时，他有些担忧，便又来了竹阁，见她仍旧趴在桌子上抱着酒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的气不打一处来。

她拉住他的衣袖，“你陪我喝酒好不好？”

他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将她递过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真好……”看着他的脸，但又似乎透过他在看别人，她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我给孩子起名厉长乐，如果是男孩呢就叫厉清让，很好听吧？”她脸颊红扑扑的，对着他傻笑着，将藏在心底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若是孩子生下来，也该有一岁了，而此刻陪在我和孩子身边的，应该是他父亲，而非他人。”

帝释天知道她又在想她的孩子了，有些恻隐之心，同情地皱眉道：“你喝醉了。”

她摇头晃脑地说着胡话，“我没有，我没醉！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错了……我就知道是我错了……一定是我错了。”

“他的眼睛明明那么明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比杀了我还残忍！”她猛地打翻了桌子上的东西，声音略略拔高，歇斯底里地叫道。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看着他，心痛到了极致，眼里的泪水不住地往下掉，疯狂悲苦大笑。

帝释天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更不知她心里几近崩溃，她在他面前闹，他什么都不理。

他陪她坐了大半宿，一轮圆月高挂天空，亘古不变。

他见她趴在桌子上，状似熟睡，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眉心一紧，猛然灌下一壶酒，仰头望天空，心中郁结，忧从中来。

“好开心啊，他们喝醉了。”一旁的婢女小声道。

另一个婢女担忧道：“可他们明天要难受了。”

“但是如果不喝，他们今天就要开始难受。”

帝释天在昏睡中，隐隐约约觉得正有什么东西正抓着自己的手，睁眼一看，不知自己喝醉了倒在桌子上睡着了，见叶青琉正在试图施法窥探他的记忆，明明都没有法术了，她还敢这么来。

一阵冷风吹来，他猛然惊醒，警惕地抓住她的手，猛然甩开，面色阴翳地道：“有时候好奇心会害死你。”

她退了回去，重新坐下，道：“我见你刚刚哭得伤心，料定你是想起往事了，我只是想了解小青罢了。”

他冷傲地皱眉，“本王哭了吗？”

她点头直如捣蒜，“你一边喝酒一边哭，把我的酒都喝光了，我没得喝了就清醒了些，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小青。”

“本王醉了。”他挥挥手，起身才发现身上还有些醉意，准备回去。

叶青琉唤住他，道：“你给我讲一讲小青吧。”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淡雅如雾的夜明珠散发的光里，他的眼里散发出幽光。

他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回想自己刚才断断续续的梦境中，他总是会看见妖王宫春回大地暖风拂面遍地花开，也是这桃花芳菲的季节，他第一次遇到小青。

他道：“那时候，小青还是神界的上仙白青子。她犯了错误，被西王母贬谪下妖界重新修炼才可再升仙。”

年华悠悠地走，时光细水长流，那年春天遇见她，他仿佛就预见了这一辈子的事。

他的记忆如同一个被封印已久的匣子，积满灰尘，打开匣子，古匣沉香，那记忆中于远去年华相互交织的片段和场景，就如同阳光下的绿叶，脉络清晰可见，一张透明而永远无法看透的网将他再次紧紧包裹住。

小青被贬谪下了妖界，从谪仙台跳下来，刚好落入了帝释天的妖王宫中，他那天清晨起榻，婢女为他更衣，却见身后的衣架上有一条通体碧青的蛇。

她在他的怒斥下化为人形，她长长的裙摆起伏如同站在海上波涛之中的仙子，端庄高贵，文静优雅，粉黛未施的面容上一双水眸透出云雾般的光彩，整个人纤尘不染，那时候的小青很迷人，她明珠生晕，美目盼兮，那秀眉之间，隐约一股书卷的清气。

她竟让他瞬间高不可攀，又心生起旖念。

“你是谁？”他问。

“我被贬谪，来妖界渡劫。”他当时要她留在妖王宫，小青答应了。

几年的相处，他终于还是爱上了她。

她明知跟妖王纠缠不清会影响自己的修为，但她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在他的要求下，对着爱神起誓，“我要生生世世跟他在一起，永不分离，互不辜负。”

此愿一许，他们之间便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便再也难以割舍。

他记忆中，那片桃林下，她蹁跹的身影轻歌曼舞，他温柔的情话缠绵缱绻，在时光荏苒中感情甚笃愈发密不可分。

他许那她生生世世的相依相伴，她亦许了他世世生生的白发相守。她经常侍弄他浓黑的长发，柔软的发丝在指间滑过，总能留下一抹淡淡的桃花香。

他提出要娶她，他要她做他的妖后，她颔首答应的时候，那一个眼神，顾盼流转间，恰若蝴蝶扇动翅膀，扑落花瓣上的露珠，叮咚一声，打在水里，荡起圈圈涟漪，泛滥起他心里的点点滴滴。

却不料，天道无常。

新婚当夜，小青趁他放松警惕，用魔界的邪术费尽心力将他迷晕，偷偷取走他的元神，她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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