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历四百三十年。

离叶青琉失踪已经过了一年。

厉飞寒寻了她一年，却怎么都寻不到她，他疯魔了般，砍杀了九仙宫所有人。

绝望之下，九仙宫被厉飞寒拆了，成了废墟。

那个地方，沾有她的血，她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绝望的泪水，她害怕的颤抖。他不愿待在那个地方。

厉飞寒离开了昆仑山，去了神界。天宫有很多神器，神界仙界已经归他统领，天宫里的神器也尽在他手。

其中东皇钟，崆峒印，盘古斧，昊天塔，伏羲琴和女娲石这些神器，只需施法者的一滴心头血，便能精确地找到一个人。

但叶青琉似乎在故意躲着他，竟没有暴露似乎行踪，饶是这些神通广大的神器，也没有办法找到她。

曲蝶衣算是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听闻了这些事情的全部经过，一时间震撼得无以言表，而师兄失去了叶青琉更是精神恍惚。

她担心师兄一气之下会做出更大的错事来，便连忙拨开慕容笙歌，然后和王秉师叔去了神界。

历经千难万险，好不容易到了神界，谁知师兄不但对她不理不睬，对她的苦心劝导更是置若罔闻。

她知道师兄很爱叶青琉，爱得透了心彻了骨，那个人的突然消失，将他的生命轨迹全部破坏了，她留下的东西，烂在他骨血里拔不出。

曲蝶衣知道他的性子，若非不得已，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照常打理三界六道之事，还是一贯的沉默寡言，冷若冰霜，不过还好，他倒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她知道他不愿任何人担心。有时候，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目光空寡倒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白天，他的眼睛总是冷冷地看着她，有时候他笑，但也不一定是代表心里快乐。

她将他的难过和绝望都看在眼里，见他日复一日地用神器取心头血，她的心就直如水沸油煎。

她知道，她能有今天，全靠叶青琉这颗心，她也知道，师兄这是在怪她怨她。

看到师兄表情木然地样子，她只希望死的是自己。

午夜时分，曲蝶衣去了神界的天台。

她见师兄也在，他无力地坐在天台的玉阶上，身畔的圆月撒下清冷的月光，映照在他冷峻的困轮廓上，如同半夜里无声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孤寂的气息，冷得让人直发颤。

她见他仍然在取心头血，她又一次拦下他，怒喝道：“师兄！别做傻事了？没了心脏的人，还能活吗？”

他没有看她一眼，幽深的冷眸直射前方，照常将血珠滴溅在了女娲石上，见没有反应，便又刺出一滴，划在伏羲琴上，他脸色木然地看着手中沾满血污的琴弦，心痛如绞。

曲蝶衣的脸上湿湿的，她匆忙地抹了抹，哽咽地拉着她的衣袖，“师兄，她虽然死了，但这颗心还是她的，你爱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的脸，他的脊背一僵，半边身子都是木然的，只觉得一股凉意渗透进来。

她伸手想将她抱住，“师兄，我要你爱我！”

他猛然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泛青，眉峰凛冽，幽深的冷眸中她仿佛凌厉的寒光迸射而出，杀气腾腾。

“师……师兄……”她吓坏了，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小声哀求。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呢？”若不是她，叶青琉就不会消失，她害死了琉儿，她真该下地狱！

她看着他阴戾如深邃海洋般的眼眸，忍不住浑身战栗。

他掐紧她脖子的那只手，用全了力道，不带丝毫犹豫和怜悯，他眼神阴冷得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她痛苦地瞪大了眼，眼睛划下一滴泪水。她此刻好疼好疼，比他刺入她身体里的那一剑还要疼。

世人都说泪水是滚烫的，但此时此刻，她尝到了，她流下的眼泪却是冰凉的。

这时候她才知道，因为一个叶青琉，师兄就对她这样绝情，更因为叶青琉，师兄竟然希望她去死。

“是我做的！咳咳……你要怪就怪我！要算就全部都算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咳咳……”王秉苍老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了起来。

眼见着小曲面色泛青快要死了，王秉连忙上前拉住厉飞寒的手，怒斥：“你拿她撒什么气，她那时候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全然不知情！”

“滚！”厉飞寒冷冽的眼眸紧盯着他，若不是火凤一族被灭，王秉和师父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早就一剑刺死王秉这个奸诈小人了！

被这样森冷的眼睛看着，王秉一时间有些发悚。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厉飞寒将曲蝶衣甩了出去。

“咳咳……咳……”

“小曲！你没事吧！离他远一点！他是疯子！”

曲蝶衣踉踉跄跄地站稳，抬起通红的眼看了看厉飞寒，哀哀唤道：“师兄……”

“都给我滚！”

曲蝶衣知道师兄是心软舍不得杀她，十年的朝夕相伴，他总还念旧情的，但到了这时，他的话如同冰渣子灌如她的耳朵里，震得她头脑发晕。

她知道师兄这是彻底厌恶自己了，想到这里，她失望地离开。

有过了几日。

厉飞寒撇下琐事，翻阅了天地人三书，三界六道的琐事都记录在这里面。

他来来回回翻阅了好几遍，但里面却没有她留下的影子，仿佛叶青琉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

她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生命中，又悄悄地走了，除了他刻骨的思念，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照常打理着三界六道的一切事宜，却从未放弃过寻找叶青琉，以至于大家以为他什么都忘了，却不知他唯独把她放在心间，日日拿出来温习。

他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但总有一个地方是空空的，他的心仿佛活生生被人剜了去。

有时候他站在云端上发呆，他凝眸看着远处，他会想到他们未出世的孩子，白净的肌肤如云朵一般，那孩子水汪汪的眼睛应该会很像她，小巧的鼻子可爱得让人瞧着便会心生欢喜，孩子肉嘟嘟的小嘴巴软软糯糯地，在睡梦中一声声叫着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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