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手头很多事情都已经放了下来，该干的事都已经干了，该撕破脸皮的也都撕了，叶青琉只觉得心里格外地轻松。

她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脚步清逸地迈向后院，月下如水波空灵，疏影横斜，竹叶纵横交错，秋虫长鸣于花卉草木之中。今晚的月光出奇地美，也许每天晚上的夜色都很美，只是月色下的人没有注意，也许很多时候，我们都忘记了抬头望天。

叶青琉真想赏月，若是不好好静下心来，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这样想着，她爬上屋顶，坐在梁子上，有些不敢往下看，因为她跳伞之后，就是真的恐高了。

就在她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望着天空冥想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声音柔雅之至如山涧流水潺潺，那高低有秩的音调，紧紧牵动着闻人的心，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豁朗。

叶青琉忍不住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厉飞寒站立在她就近的一个屋顶上，与她隔楼相望。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迎着凉爽的夜风站立在房顶，手中横起玉笛，婉转又带有韧性的声音流泻而出，他乌发束着三指宽的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

黑夜下的他，似乎有一种更加无以言表的魅力，他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半隐半现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

这是她第二次听他吹笛子，落在她耳朵里，格外好听，她霎时间心花怒放起来了，本一见到他，就要一如既往地喊出他的名字来，但是此刻他的名字却在她的唇齿边打转，没有喊出声。

她笨嘴拙舌的，本就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欢，现在若是出了声，那便是扰了这笛音，怪可惜的。她只得唇颊带起一抹浅笑，看着他，眼底璀璨如繁星。

厉飞寒吹了一曲笛子，完毕后，将玉笛放下来，拿在手里，旋身往她身边飞去，在房顶上缓缓踱步走到她面前，沉声问道：“赏月？”

“你有没有发现，今晚的夜色很美。”她看着漫天的星空。

“你也是。”他想也不想，就这么说，但想过之后，还是这么说。

叶青琉脸红心跳起来了，却见他褪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语气略微有些愠怒，“入了秋，露重，当心着凉。”

银白的袍子上，精致的纹路在月光下暗影流光，似乎闪烁着根根分明的银丝。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干脆将她抱在怀里，“一起赏。”

她知道自己挣脱不开，只能任他抱着，况且，她喜欢躺在他怀中的感觉，那比坐在硬邦邦的梁子上要舒服得多了。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过了半晌，谁也没有说话，秋虫聒噪地藏在暗处鸣叫，深蓝色的夜空时不时越过一道箭一样的流星。

他问道：“你有心事？”

她摇头笑了笑，“心事倒是没有，我只是在想，今天这一进宫，闹出的这些事，我们现在总算是安全了些，心情便想到出来散散心。”

“这样多好。”他道。

叶青琉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月光虽暗，不过还是能依稀辨别出，他拥有一张棱角极其分明的脸庞，一双暗如子夜般深邃沉静的眸。

他道：“像刚才那样，有什么话跟我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你说，我们这算是爱情吗？”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叶青琉，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她堪堪失望地望着月色，还是很美。

他搂住她的肩膀，道：“爱情，是书中所写的七公主和董永、牛郎织女吗？”

“……”

他沉吟片刻，才对她道：“如果那些感人肺腑的故事，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爱情的话，我是真的不理解。”

她抱住双臂，垂下头。

他对她道：“但现在我理解了，因为我输了。”

她惊道：“什么？”

“你难道不记得你还跟我打了个赌吗？”他在她耳畔沉声道：“我输了，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

他道：“你赢了，你俘获了我的心。”

“这么轻而易举的吗？”她吃惊。

他道：“礼尚往来，你也得把心交给我才行，这样才够公平。”

“原是你对我，动了心。”她手抚上他的脸，失神地笑了笑。

“我虽为魔，但心里始终相信这日益凉薄的尘世，依旧该常存着几多坚韧的温情，撕不碎，浇不灭，冻不裂，舍不弃。对于爱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观感受，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他捧起她的脸颊，手下柔嫩的触感让他的心底软成一团，一在眼前，就再也舍不得放开，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夜风拂面而来，虽有些凉爽，但吹不散他的话。

“直到你出现在我面前，我想我应该要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了。”

她的眼底泛起泪花，抓住他的手，指腹细细抚弄他带着老茧的手掌，略微粗砺的触感在指尖化开。

她知道他不善言辞，更不明白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为人也生硬得很，不轻易让别人看穿他。这一点跟她可真是像啊。涓涓心事也只藏在心里。

夜风萦绕，明月当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心里头明明有千万句话想讲，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凝噎在无言里，她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她说什么都显得那样苍白，此时无声便胜有声。

黑夜依旧静谧，她望着他，对他说道：“我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我也知道爱情结束是什么样子，我知道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可是我依然选择爱你。”

“你这句话，真好听。”他亲吻她的脸颊，“可是琉儿，你只能说给我一个人听，因为，我要把它偷偷藏起来，任谁都找不到。”

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她觉得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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