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也不用如此难过！当年，先帝选择的必定是你。”

李昊天似看出皇上心里在想什么，索性把话说开，“那时，臣弟不过3岁，先帝如何能猜到臣弟走一次，就能记住那密道的路线？”

皇上心下怒！

这种纯粹的，假意的安慰！

只要是当年见过李昊天的人，谁不知道他天纵少年，百年一遇！

当同龄的孩子还在咿呀学字的时候，他已是过目不忘，即便是不认识的字，只要看一次，就能依葫芦画瓢画下来。

太过出色的李昊天，多年来，不光是太子李启仁的噩梦，也是他这个当朝皇帝的噩梦。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都看见自己被缚，然后一场大火，将整个宫殿，连同自己化为灰烬。

火光中，李昊天若无其事的，嘲讽的笑。

到李昊天十三岁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一纸诏书将李昊天送到军营，美其名曰：锻炼。

他的想法是，这种锻炼，最好把李昊天的小命给锻炼没了，却没料到，这个百年一遇的天才，不光没死，反而……

奇遇般的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加上之前学过的兵法，很快融会贯通，战无不胜。

还不知从哪儿弄来把龙牙，更是如虎添翼，军方视他为神。

正是这种意识形态对军方的把控，皇上只觉得恐惧更深。

每当边关一个个捷报传来，皇上岂止是睡不安稳，就连吃饭，都开始食不知味，仿佛这个皇位一个眨眼就会被人躲了去。

直到——

当李昊天求赐婚，当李启仁说沈青灵其实是他的暗部，皇上这才意识到事情或者会有新的转机。

当然，沈青灵也真没让他们失望，不过三天，一杯毒酒，李昊天死于王妃之手。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

李昊天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输了。”

李昊天笑，目光从皇上面前的黄绸上瞟过，其含义显而易见：下诏吧！

“父皇——”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皇上朝旁边看过一眼，那是一个不足5岁的孩童，旁边是他泪水连连的母妃，视线再扩大一点，他的目光一个个看过这些与自己同床共枕过的女人，以及，自己的孩子。

她们大多数红着眼睛，有的还在流泪，却已然没有一个哭出声来。

恐惧之后，已是深深的绝望。

唯有旁边皇后，这个与自己走过太多年的，西凉最高贵的女人，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平静。

当日，当她得知太子被抓，她心慌意乱，可如今，当一家人皆为阶下囚，国将不国时，她的心意外的平静了。

她站在皇上身边，静静的，等最后宣判。

目光缓缓收回，皇上重新看着李昊天：“要我下诏可以，你放过他们。”

“这些嫔妃虽都是大臣之女，但每家何止一个女儿，你可以娶其他女子，朝中势力很快会达到新的平衡，没有人会为了她们与新帝过不去。至于这些孩子，他们都还小，很快会忘了这件事。”

说着，他望过旁边皇后一眼，伸手牵了皇后的手：“皇后，朕怕黄泉寂寞，怕要委屈你了！”

皇后只微微一下，回握了皇上的手。

至于太子李启仁，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在所有儿子中，唯李启仁，是他和皇后所生，也是最为疼爱和器重的一个。

然，便是这个李启仁，羽翼渐丰的西凉太子，李昊天绝不可能容！

李昊天扫过眼前众人，原本已然绝望的嫔妃们，眸光中重新焕发出强烈的求生的光。

“皇上是在和臣弟谈条件？”李昊天问。

“你不一直想要名正言顺吗？这张诏书对你而言意义非凡，用这几个人的命换，也算值得。”皇上开口，摆出的便是谈条件的模样。

“败者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李昊天再笑，眸中划过一丝讥嘲。

“臣弟请你下诏，那是尊重您，你不会真以为本王就拿不出一张诏书了吧？”

话音刚落，已有人捧着另一道黄绸走了出来。

“李昊天，你伪造圣旨！”站在李昊天和青灵后面的太子厉声。

“呵，是不是伪造，让你父皇看过才知道。”李昊天略瞟过太子一眼，丝毫不在意的语气。

原本站在皇上面前，捧着黄绸的人立即退下，第二个人忙走了过去，展开黄绸，铺在皇上面前。

只见皇上只瞟过黄绸一眼，立即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很快抬头目光锁在李昊天脸上：

“你……你……这东西怎么来的？”

不知不觉，声音竟有一丝颤抖，他知李昊天厉害，却没想到他厉害至此！

黄绸之上，竟是一份现成的诏书！

那笔迹，竟与自己分毫不差！别说是旁人，就连自己，也分不清真伪！还有诏书上的玉玺印！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皆没一丝破绽！

李昊天笑：“自然是从御书房找到的，皇上早有意将皇位传给臣弟，那臣弟就却之不恭了！只不过——”

他顿了下，“皇上刚才的提议，恐臣弟无法答应。皇上之子，个个龙凤，虽目前年龄尚小，但终有一次会长大，本王不想以后麻烦。”

李昊天单手搂过青灵的腰，转身，跨出这道大门.

身后，快速而尖锐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

是拔剑的声音。

“乖，别往后看。”李昊天柔声，对身侧女子。

青灵点了点头。

然后，她听见凌乱的脚步，惨烈的叫声。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当她再次回头时，只见原本冷宫的位置，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

火光的最前方，一个本该死的人跪于前方。

太子匍匐在地，被月色做旧几分的袍子铺陈开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见他的身体如筛糠般颤抖。

那般愤怒，与绝望。

她侧头，疑惑的看着身旁的李昊天，既然他夺了帝位，杀了皇帝，就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

为何，单单没杀太子？！

李昊天不答，只朝手下挥了挥手，示意将人拖下去.

西凉的这个夏夜，因得这场杀戮，显得格外闷热。然后，一连下了七天的雨。

这七天，从前送往皇宫的奏折，源源不断的送入昊王府。

就在第七天早上，一枚封皮为淡绿色的折子放在一叠奏折最显赫的位置，一同送入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