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肃王府书房里，被傅有怀兄妹二人讨论过的某位世子也在回想今日的事。

他与傅有怀回到寿宴上时，正是太后给大皇子指婚之后，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情况，但从下属的论述中，他倒是猜到了些太后的心思。

太后作为当今皇上的生母，也是先帝的元配皇后，除了曾经在莲妃那里吃了一点苦头，这一生可说是十分顺遂。也正因为如此，当今的太后娘娘，也就是他的外祖母，虽看上去十分慈善，实则是个有些小心眼的老太太。

这次做出这样的事，大概是宫里的贞妃做了什么十分惹她生气的事了吧！

这样想着，元珩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忽听得门外左嵩的声音响起：“世子！”

“进来！”元珩应了一声，将方才拿在手里的东西塞进了桌子的抽屉里。

刚进门的左嵩只见主子手上一抹红色一闪而逝，虽有些好奇主子哪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左嵩却没敢仔细去瞧。低头来到书案前，左嵩回禀道：“回世子，信阳侯府那边，贞妃已经回宫去了。”

“嗯，知道了。”

“需要把这个消息送到皇上面前吗？”左嵩问道。

元珩摇了摇头。说到底，皇上才是皇宫的主人，宫里的一切大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贞妃既然能够出宫，想必一定是经过皇上默许甚至允许的。既然如此，便不需要他去多此一举。

见左嵩还立在桌前，元珩抬起头，见他一幅有话想说的样子，便直接问道：“还有什么事？”

“这个……”左嵩犹豫了一瞬，马上回道：“世子，属下就是有些想不明白，太后究竟为什么要把章家姑娘指给大皇子……”

虽然早就知道左嵩不如卫郗卫绫兄妹俩机灵，但元珩也没有想到，看着还挺精明的左嵩竟然能笨成这样。

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属下，元珩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道：“后宫之中，太后与贞妃不合久矣。今日将章家姑娘指给大皇子为妾，一是为了让章家出丑，借以羞辱贞妃；其二便是为了给元瑀的婚事添些堵。”

“给大皇子的婚事添堵？”左嵩还是一脸茫然。

见此，元珩叹了口气接着道：“这自古以来，表兄妹之间结为连理的事还少吗？后院里有这样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在，哪家爱惜女儿的会把自己家的姑娘嫁给给大皇子？”

尤其一点，这燕京城里好面子的官员还真的不少。知道这是个火坑还把自己家的女儿往里推，如果有哪个官员真的跟大皇子结亲，怕是真的为了权势不要脸面了吧！

元珩看了看面前似懂非懂的左嵩，没接着跟他说这个深层面的东西。见他还站在身前，元珩再次叹了口气：“还有什么事，你一并都说了吧！”

门外的卫郗刚准备敲门，听到主子的话，默默的放下了手，转身背对着书房：他不认识这个二傻子……

而书房里，这次左嵩倒是没再客气，直接问道：“世子，今日您既然对傅三小姐心存怀疑，为何不直接问个清楚？虽然当时二皇子来了，但是，若是知道您有事要问，二皇子怕是不会多管闲事带走傅三小姐……”

“首先，我并不怀疑傅暖与扶桑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毕竟她的过去很清楚明白。而且，如果有什么关系，傅鉴臻怕是不会置之不理。看如今傅鉴臻对傅暖的态度，便知道傅暖绝对不会对大魏造成什么威胁。”

“既如此，那您今天？”

他？不过是有些好奇傅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罢了。从第一次见到傅暖这个小女孩儿时，元珩就知道，这个小女孩儿身上有秘密。只是那时，他不过是把她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

可如今，因为傅暖身上有太多与元瑶相似的地方，令他不由得将一部分对瑶瑶的疼爱转移到了傅暖身上。这也是今日见到傅暖明显是不想说，元珩却没有逼问的原因。

在后来，见到她又变成了那样害怕自己的样子，当时只让他觉得十分烦躁，自然也没有心情去留下她问话了。

“世子？”见元珩久久没有出声，左嵩不由小声唤了一声。

元珩听见声音抬头，见左嵩脸上似是有些担心的表情，便问道：“怎么了？”

“您……没事吧？”左嵩看了看元珩的脸色，不由有些担心。

“我能有什么事。”元珩瞥了一眼乱操心的属下，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元珩倒是难得的关怀了一句：“对了，今日你被那纪家的小子咬了一口，没什么事儿吧？”

见主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左嵩顿时放下心来：“主子，我没事，幸好我平日畏寒穿得多，不过是破了点皮罢了，已经上了药了，世子您不用担心。”

“嗯，既如此，今夜你便早些回去休息吧！出去时叫门外的卫郗进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元珩接着处理桌上的文件，左嵩见此便行礼从书房里退了出去。

“喂！”见卫郗立在门外，左嵩看了看身后的门，向着远离书房的地方走了几步，对着卫郗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见左嵩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卫郗虽面上一脸鄙视，还是听话的走了过去。

见卫郗一脸鄙夷，左嵩也不在乎，凑到卫郗耳边道：“主子今日似乎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卫郗挑了挑眉。

见书房里没有特别的反应，左嵩便接着道：“之前不是说主子把傅三小姐诶当成小郡主的替身嘛？今日在慈宁花园里，主子对傅三小姐的态度，倒是又有点不太像对妹妹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主子与傅三小姐本就不是亲兄妹，这态度有什么奇怪的？

“不对不对……怎么说呢……主子那个时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两年前，小郡主出事那一段时间一样……感觉，非常的，嗯……”

“急躁？”卫郗难得说了句话。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左嵩还准备继续说，忽见书房元珩的影子忽然动了一动，吓得左嵩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赶紧咽了回去，然后将卫郗对着书房推了一把：“主子刚刚叫你进去呢！还不快去！”

狐疑的望了一眼匆匆忙忙向院子外走去的左嵩，卫郗在书房的门上敲了两下，听到主子的声音后，便直接进了屋。

“世子，傅三少爷夜间送了口信到思山胡同，说是请您明日到膳清居一会。”

元珩从案宗上移开视线看向面前的卫郗：“可有说是什么事？”

卫郗摇了摇头。

见卫郗没有其他事要禀报，元珩便让他退了下去。

傅有怀要找他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其实大概有个底。今天好搜宴结束之后，他们兄妹俩见面时，想必傅暖那个小丫头一定会将今日的事情告诉给傅有怀，傅有怀这个宠妹成名了的自然不会对妹妹的事坐视不理。

不过，元珩倒是有些好奇，傅家这对兄妹明日是打算怎么应付自己呢？元珩不由有些期待。

然而，想到方才听到的左嵩的话，元珩的心情不由有些沉重。瑶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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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之前，燕京城肃王府。

“瑶瑶，今日父王带你进宫，你可不许调皮。”肃王妃沈氏一边为元瑶理衣襟一边嘱咐道。

“知道了，母妃，瑶瑶一定乖乖的，绝对不会惹事！更何况还有哥哥看着我呢！是不是？哥哥！”笑着说完这话，元瑶对着身边的元珩眨了眨眼。

瞧着元瑶一脸机灵的小模样，十二岁的元珩不由也笑了笑：“母妃，我会好好带着瑶瑶的，您放心养病好了。”

听见门外丫鬟的催促，元珩领着元瑶向肃王妃行了个礼：“母妃，我们先走啦！”

今日是中秋节，肃王妃因病不能参加宫宴，便由肃王带着府里的三个小主子前去赴宴。

四人到达宴厅时，皇族中还有宁王叔一家没到。怕孩子们闲得无聊，皇后便令宫女们带着几个小的到花园子里玩耍。

肃王府大公子元珲因为腿疾不方便，只坐在席上静静等待开席。见元珩一心放在花园里玩耍的妹妹身上，元琅凑到他身边：“嘿，阿珩，我前几日刚得了匹匈奴马，要不要看看。”

哪有男孩子不爱马的，听了这话，元珲顿时便有些心动。只是想到母妃的嘱托，元珩还是摇了摇头。

知道元珩是担心自己的小妹妹，元琅劝道：“这么多人在这儿看着呢，瑶瑶能出什么事？走吧，阿珩，就去看看，一会儿咱们就回来！”

最终还是没有抵制住小马驹的诱惑，元珩叮嘱了元瑶乖乖在花园子里玩耍不要乱跑后，便跟着元琅一到去了东十三所。

两人回来时已经开席了，见身边的元瑶面上有些萎靡，元珩还以为元瑶是觉得这家宴有些乏味，便安慰道：“没事儿的，在过一会儿咱们就回家了！”

“家？”元瑶小声的重复了一遍，这小小的一声淹没在宴会的歌舞声中，没有传进元珩的耳朵里。

然而，元珩所说的话却没能应验。这年的中秋晚宴上，宁王公然造反，虽然最后被镇压了，可肃王府的小郡主却像是被宫宴上的场面给吓到了，缠绵病榻两个月后便过世了。

想到瑶瑶去世的真正原因，元珩不由握紧了拳，张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