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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傅暖,母亲在我出生时就离开了我。虽然感谢她赋予了我生命,但因为从未相处过,“妈妈”这个词对我来说,永远都只是课本上的冰冷文字,或者是从别的孩子口中呼喊出的一声声充满了依赖、信任和濡慕的呼唤。我没有妈妈。
还好,我的父亲并不是那种在我年幼、哭着要妈妈时,只知道恐吓、殴打我的男人。相反,他会将我温柔的抱在怀里,耐心地用轻柔的声音哄我入睡,会像变魔法一样变出各种零食、玩具哄我开心。
父亲的优点并不仅仅只有这些。他是知识渊博的大学教授,因为害怕我在幼稚园里因为没有妈妈而受人欺负,在我四岁时就不再将我交给家里的保姆带,而是特意向学校递交了申请,每日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若是要上课就将我交给同一个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帮忙照看。
在我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后,便是学校的事情再忙,他也会抽空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
因为我是女孩子,在青春期时必然会经历一些难以启齿的小变化,父亲在关心我的同时也顾及到了我的面子,特意找了很多有关的书放在了我的房间里。
在我们一同回祖母家时,祖母曾有一次神神秘秘地拉着我进了屋子,给我讲了半个小时的生理知识,还手把手地教我该怎么使用女性之友——被隐晦地叫做“面包”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父亲拜托祖母来教我的,因为我没有母亲。但我从不因此怨恨父亲、不怨恨上天的不公,因为那个男人,明明他自己也失去了一生的伴侣,却尽自己所能,让我享受到了双倍的爱。
但是,也因为将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我的身上,那个男人啊,明明是那么的年轻儒雅,却从没在我的母亲去世后找过其他女人。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个去世了的人。明明他的身边也不缺优秀的女人,他的同事们也总是为他撮合,可他总是笑呵呵的答应,最后却不了了之。
所以,出车祸的那一瞬间,我想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没了我,那个男人该怎么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但是,在来到这异世四年以后,我亲眼目睹了大伯母失去孩子时的悲痛欲绝,那个时候我突然在想,在知道我的死讯后,父亲会怎么样呢?是会像大伯父一样默默的流泪,还是像祖父那样满身凝重一言不发,或是像大伯母趴在二哥哥的棺木上那样,伴着屋子外面纷纷扬扬洒下的飞雪、声嘶力竭地哭嚎呢?
大概都不会吧!毕竟父亲是那么坚强的人啊。
祖母曾经偷偷地跟我说过,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也不过只颓废了一个月就振作了起来。在那之后,他先是将自己收拾干净了,然后像对待易碎物品一样,从祖母的手里接过刚满一个月的我,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我的脸上。用祖母的话来说,仿佛当时的我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再次坍塌了,又会如何呢?
大概会忘了这个世界,再重新寻找或建造另一个世界吧!可是当时的他已经是四十三岁了,他真的还有心力去这样做吗?
这样想着,我只觉得心底有一种十分浓重的情绪,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的漫上来,体内的空气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离,直到身体承受不住眼前一黑……
在那之后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除了在睡梦中,我能暂时忘却关于父亲的事情。每次清醒过来后,我都会不由自主地考虑父亲在我死后会是怎样的一个状态。
我也不是看不见此刻我身边的亲人都在为我担心,我能感受到杨氏抱着我哭泣时声音里的颤抖,也能看到年仅十三岁的哥哥日日夜夜守在我的床前,盼望着我会主动对他说“暖暖饿了,要吃东西”……
虽然这样来比较是不对的,但是那是养育了我二十年的父亲,跟身边的这些只相处了四年的亲人比起来,自然还是父亲在我心里的分量更重。
大概,上天还是还是很眷顾我,要不,怎么会圆我“再见父亲一面”这种无理的要求呢?
五岁那一年的花朝节,哥哥忽然跑进屋子里,将陪在我身边的爹爹和娘亲都叫了出去,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不少次了,大约又是什么和尚道士之类的说能够治好我的病,所以揭了榜上门行骗来了吧!
随便吧,反正不过是让那些到人在院子里作作法,喝些奇怪的药罢了,比起父亲所承受的,这点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那个进来的光头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长着一张跟父亲一模一样的脸!不!不是一模一样,而是父亲年轻了二十岁的样子!
这样幻觉一般的景象让我一瞬间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可是,那人开口的一句话却让我确认了,面前这人就是我的父亲,那个前世又当爸又当妈的男人。
因为他唤我:“阿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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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难为你了,暖暖。”听完傅暖一番话,傅有怀一脸心疼的为傅暖擦去脸上的泪珠子,一边心疼她这么小的身子就承担了这么多,一边心疼她将这么多事埋在心里这么多年。
傅暖一边打着嗝将自己与净宁的故事说给傅有怀听,一边不停地掉眼泪。
“对不起……哥哥,你、爹娘会怪我吗?四岁的时候,我那样子……你们,让你们难受担心了那么久……”傅暖趴在傅有怀的肩头,哭的头脑发胀,有些语无伦次。
“傻瓜,怎么会怪你。虽然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经历,可是暖暖你从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这一点我们也很清楚。”
傅有怀摸了摸傅暖的头,走进内室,将她放到了床上,半跪在地上为傅暖脱了鞋子,这才抬起头对她道:“你是上天赐予我们的珍宝,也是上天安排、让我们将上一世你没有感受过的亲情都弥补给你。所以,不用担心,我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傅有怀为傅暖除了外衣,扶她躺下,为她盖上被子,坐在床边问道:“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当初净宁大师是对你说了什么,才让你的病好了起来?”
对我说了什么?傅暖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大概是自己当时只记得哭了,净宁说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见妹妹摇了摇头说自己不记得,傅有怀对着她笑了笑:“记不起来咱们就不想了,暖暖你先休息会儿吧!”他去问净宁也是一样的。
见傅暖闭上眼睛,傅有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出了汇春院,傅有怀便直奔庄子里的马房,牵了一匹马出府后便绝尘而去。
“少爷!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去啊!阿和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傅有怀的身影已经渐渐地远去了。少爷这急急忙忙地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忘了什么东西要回去取不成?
从揖山别院到霁云山,若是坐马车的话需要一个时辰,可傅有怀是骑着马一路飞驰而来,因此路上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甚至,他还遇到了自己派去向净宁送信的侍卫。
一路疾驰到霁云山下,傅有怀将马丢给跟着自己折返回来侍卫,自己则用尽全力、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上跑去。不顾风姿仪态地爬上山后,傅有怀一抬头,便见到了等在山门口的净宁。
净宁见着来到自己面前的年轻公子,对他做了一揖,道:“阿弥陀佛。此处为佛门清净地,傅施主若是想要与我谈论尘世之事,还请随我去尘世之地。”
说罢,也不等还弯着腰大口喘气地傅有怀,当先背对着寺门,转身向着一边的林子而去。
傅有怀并不怀疑净宁已经知道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就像当年他忽然来到傅家说自己能治好妹妹的病一般。于是,待傅有怀喘匀了气便快步跟了上去。
然而,没走出几百米,傅有怀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枯潭寺的边上居然还有这样一座简朴的竹屋!
枯潭寺虽不是皇家寺庙,但因为如今的孝宏帝对净宁多有赞誉,再加上净宁本人也的确称得上精通佛法,每年里来此的香客可谓是不计其数。然而,却从没有人发现过,这枯潭寺的不远处还有一座竹屋。不!也许不是没有人发现,只是没有人说出来罢了!
眼见着净宁孤身一人进了屋子,傅有怀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然而进入屋子里之后,傅有怀所看到的一切却是让他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竹屋里,四周的墙壁上都挂着一个人的画像:从襁褓里的婴儿到青春靓丽的少女,从牙牙学语的幼童到提着笔望过来的女孩……每一幅,每一笔,无不灵动鲜活。
如果不是知道净宁是傅暖前世的父亲,如果傅有怀也是从现代过来的人,那么他大概会觉得,净宁=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