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素贤的声音极度虚弱,"只想再看看永璂."

"十二阿哥就在门口."芷然的眼泪流了下来,"嫔妾去把他叫来......"说完抽泣着,示意玟铃去叫永璂.

没一会儿,永璂进来了.

自从素贤被废,永璂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皇上原本还是挺看重永璂的,可是已经不再理会他了.即便是连永琰都被封了贝勒,皇上也不封永璂.在皇宫里受到父亲的埋没,永璂很恨素贤,恨她不顾一切断发.可惜天生在学术上没有天赋的他,一直没有收到皇上的重用,眼看皇上日日看重永琪,永璂也开始认命了.

可是今天,看到素贤憔悴的面容,苍白的手和散乱的碎发,永璂已经按捺不住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额娘啊!十七岁的永璂已经无法再扛下去了,委屈也好,心疼也罢,永璂扑进了素贤的怀里.

"皇额娘......皇额娘......皇额娘......"永璂大哭起来,连着叫了三声的"皇额娘".

"哎......"素贤哭着抱紧了永璂,可惜她现在连抱紧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槿荣一直在旁边抹眼泪,芷然也哭了起来.永璂一年多没有见到额娘了,没想到这次见面,竟然就是最后一面了.

"永璂......额娘对不起你......"素贤哭着说,"是额娘不好,毁了你."

"皇额娘......儿臣不怨你......再也不怨你了......儿臣求您,别离开儿臣......"永璂哭着紧紧抱着素贤.

素贤微微笑着,看着芷然道:"以后永璂,还要麻烦你照顾了......"

"娘娘......"芷然一直把素贤当作是皇后.

"谢谢你还带他来见我最后一面......"素贤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然后微笑着看着芷然,又看了看永璂,"这一年的苦,没白受了......"之后,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娘娘......娘娘!"

"皇额娘!额娘啊......"

紧接着便是连天的哭声.

而此时,皇上正在木兰围场打猎,今天和孝正好回宫,皇上十分高兴.袁青在一旁不敢打扰.

傍晚时分,皇上回了养心殿,喝着参茶.

袁青缓缓地走来说:"皇上......皇后......呃,不,是废后......殁了......"

皇上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戳了一下,参茶端到了嘴边,却没有喝一口.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下午."

"你怎么没有早说?"皇上盯着袁青.

袁青支支吾吾地说:"下午奴才看到您和十公主......"

"那这么大......"皇上正要发怒,突然不作声了,然后缓缓地放下参茶,"算了,朕知道了.传朕的旨意,废后乌喇那拉氏,依皇贵妃礼节下葬,不设神牌,无享祭."

"呃......皇上......"袁青顿了顿.

皇上没看他,放下茶说:"她是废后!入冷宫了,朕按照皇贵妃礼节下葬她已经是厚待她了!别再废话了,朕累了,歇着去了."

虽然这样打发袁青出去了,皇上一个人闷在了养心殿中,不愿意召见敬事房的太监.袁青示意他们回去,他知道,皇上一定很难过的.

皇上一个人坐在床边,脱去龙袍,内衣上的袖口,还绣着金龙,那是素贤绣给他的.在婉柔来之前,要说宫里针线最好的,应该就是素贤了,宫里的绣师都不如她.皇上默默地摸着袖口的龙,竟然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素贤......朕的傻女人啊......"皇上轻轻地喊着,眼泪止不住地流着,"朕,绝不原谅你!"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清.素贤的去世使皇上已经无心于除夕之宴了.芝诺生下孩子之后,茭颐也生了个孩子.只可惜,芝诺的孩子虽然生了下来,不到两岁便夭折了,茉辰更加害怕生孩子.

好在茭颐的孩子顺利生下来了,永琪也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些.皇上已经决定将储君之位传给了永琪,他知道,在这么多皇子之中,永琪最为聪明,将来做皇上,也会是个明君.

素贤的死对芝诺打击很大,清明的时候,她特地去烧了柱香在王府的一个角落,因为皇上不许人祭拜素贤,因此她只能如此.她一直牢记着素贤的教导,能有今日,也十分感谢素贤.不多久,王府又传出消息,芝诺第三次怀孕了.这次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想来芝诺身子不好,永琪想找太医滑了这个孩子,但是茉辰不同意.

"孩子都是有灵性的,你滑了他,他会记得的!"茉辰道,"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待他吧......就是,苦了妹妹了......"

御书房.

"朕今日在想着封永琪为亲王的事情."皇上对愉妃说,"他现在什么都很好了,等朕驾鹤归去时,也好即位.你在劝劝他,要不要多娶几房夫人,也好来日开枝散叶."

"皇上龙体康健,不需如此着急,这样早封他做了亲王,也会让他过分骄傲的.臣妾会多为他寻觅几个好女子,也好开枝散叶.现在王府里已经夭亡了三个孩子了,臣妾实在觉得阴气太重,前几日日日在宝华殿烧香祈福的."

"嗯."皇上放下书卷,"行了,朕知道了.对了,朕最近看永琪脸色有些不好,你让太医为他看看."

"是.多谢皇上挂念."愉妃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皇后一死,她将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没有约束,她自然是高兴得很.现在她最希望的便是皇上晋封她,最害怕的便是皇上再选一个皇后了.

"袁青.延禧宫."

清明节以后,芷然的心情始终不能好到哪儿去.她刚刚祭拜了素贤,玟铃正在打扫着地上的灰烬.

前几天传来消息,说是景仁宫后面的一个长久没用的水井了有臭味,结果几个太监看了看居然里面有个腐尸.看样子那具尸体已经淹了很久了,从身上的衣服和配饰来看,那个人就是槿荣.说来素贤死后,槿荣失踪,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今天也算是有了答案了.

这几天芷然的心情很不好,总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闲着无聊,看看书,弹弹琴.想来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都走了,芷然也觉得难过.最先是永璐,然后是水仙,然后永全,接着是斐杏,然后素贤.都是她最亲近的人,除了若琴常常来看她——这令她百感交集,也就没什么人了.

自从斐杏去世以后,芷然再也没有和魏宣匀有所联系,只是听着戴鹏说魏宣匀又得了一个儿子,最近正在喜悦之中.芷然只是冷笑着听着,便再无他话.

"皇上驾到——"

芷然赶紧让玟铃把灰烬扫干净,然后转身走到院中:"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皇上笑着往房中走去.

永琰带着永璘出来行礼:"儿臣叩见皇阿玛!"

皇上看到这小哥俩就高兴:"都起来吧!"

"谢皇阿玛!"永琰仰着小脸笑着,"皇阿玛!今天儿臣背诗又是最好的!先生说,儿臣和五哥有的一拼呢!"

皇上摸着永琰的脑袋说:"这样好啊!等你长大了,朕就封你做郡王,或者亲王!你要多向你五哥学习啊!"

"嗯!"

芷然欣慰地笑着,随着皇上到殿中休息.

"今年夏天,朕打算搬到九州清晏去."皇上说,"朕不想住在原来的地方了."

"皇上可是因为废后乌拉那喇氏的缘故?"

皇上不语.

"皇上喜欢怎样,便怎样吧,臣妾也不能做些什么."芷然微笑着,"倒是希望皇上能放下面子."

"你什么意思?"

"皇上明明对乌拉那喇氏有感情,可偏偏故意装得多么恨她.皇上不觉得累吗?"芷然一针见血.

没想到皇上竟然生气了:"你住口!乌拉那喇氏罪无可恕!本该是杀头的,要不是......"皇上赶紧打住,撇过头说,"总之朕不能原谅她.今天早上有个大臣居然要朕恢复乌拉那喇氏皇后的位分,朕直接剥了他的官职."

"皇上刚刚的那句话,‘要不是’什么?"

皇上没有搭理她.

"皇上不说,臣妾来补充吧......要不是她与皇上多年夫妻的份......"

"你不要再说了!"皇上的语气竟然软了,"朕这几天正在想晋封一事."皇上侧过脸看着芷然说,"朕有意于将你晋为皇贵妃,你看如何?"

"臣妾不敢当."

"有何不敢?"皇上看着芷然说,"如今贵妃就你们两个,庆贵妃比起你,差远了.再说当年你诞下永璘,朕还未给你晋封,现在朕要你做了皇贵妃,以后摄六宫事宜,你看如何?"

"臣妾本想着,何不让愉妃姐姐......"

"她以后有的是机会......永琪若是真的做了皇储,她害怕没有得意的时候?"

"......"

"一会儿朕就去跟太后说这事儿."

"是.臣妾领旨谢恩."

"明日一早,朕就让内务府把你皇贵妃的服制送来."

不用说,太后自然同意皇上晋封芷然.虽然婉柔日日服侍在太后身边,太后也喜欢她,但是太后知道芷然也算是端庄贤惠之人,又深得皇上的宠爱,不晋封她,也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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