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宣匀让墨珺在门口等着,自己和老丫鬟把斐杏弄了下来.可惜,斐杏的身体已经冰冷了.魏宣匀闭上眼,痛苦得不可名状,他看了看屋子,满地狼藉,铜片、瓷片,还有衣服、首饰,散作一团.由于没有了镜子,斐杏也没有梳妆,活生生一副吊死鬼的样子.

墨珺在门口吓得瑟瑟发抖,她从未想过要逼死斐杏,她只想夺回魏宣匀,斐杏的死,让她几乎是昏阙,旁边的丫鬟搀扶着她,墨珺才有点儿力气站着.

"她怎么......这么傻......"魏宣匀皱起眉头,双手盖在脸上,坐在斐杏的床边.

老丫鬟一直哭,一个劲地感慨斐杏这么年轻怎么就想不开.

斐杏的尸体很快就被安置好了,为了防止天花的传播,魏宣匀还是令下人先把她的一些遗物用火烧掉,整个魏府用艾叶熏过一遍.

"你差人去告诉令贵妃."魏宣匀痛苦地对下人说,"准备隔日办丧事."

另一个房间里,墨珺几乎是要疯了一般:"我没有要害死她!我只想吓吓她的!我没有逼死她啊!我只想让她和魏宣匀分裂,可是......怎么可能......为什么......她死了!她自杀了!她会不会变成鬼来找我索命?你看她死得多可怕!"

丫鬟安慰着:"郡君别怕,那个是她自己绝望了!您也看到今天早上魏大人和她吵架了!是魏大人的错!不是您的!她的天花早好了!不是您的错!"

墨珺抽泣了起来:"我杀人了......"

"郡君!郡君!您听奴婢说!"那丫鬟抓着墨珺的肩膀说,"这一切不关您的事儿!她自杀的!如果您要是承认逼过她,那魏大人会恨您一辈子的!到时候令贵妃也会来找你麻烦!您还想回到过去那般一无所有的日子吗?"

墨珺轻轻喘着气,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这件事,您千万别说漏了嘴!如果您心中有愧,每年多去给她烧烧钱就好!"

墨珺含着泪,点点头.

"这几天天冷了,你这儿的炭火都够吗?"皇上问芷然.

芷然点点头:"够呢!内务府每次都能把这里的炭火补足."

"那样就好,昨儿听永璇那边传来消息,说他的福晋有喜了.朕快啊!才一个月就有喜了."皇上笑着说,"不过永璇也开始不安分了,朕听说他常常出入风月之地."

"八阿哥不太擅长处理人际,为人放荡不羁,想来有人造他的谣也说不定,皇上也不要太过轻信他人之言."芷然笑着说,"既然八阿哥已经决定要结婚生子,自然会努力做个好父亲的!"

"朕也希望如此吧!"皇上笑着对芷然说,"朕决定今年赶紧把和孝的婚事办了.定在正月底吧,朕让钦天监去看看黄道吉日."

"惇妃的态度呢?"

"她纵然是舍不得的,但是这个也由不得她.和孝都没有意见."皇上笑着说,"说道永璇呐!朕看着永瑆也是可教之人,他的字是越来越漂亮了!大学士们都一个劲儿地赞扬他,而且自己给自己拟了个号,叫做‘诒晋斋主人’."

"诒晋斋主人?"芷然不解.

"对啊!太后赏了他一册《平复帖》,他喜欢得不行.这孩子的书法造诣颇高,朕的确难得欣慰."皇上感慨,"他们这两个亲兄弟,差别真是大!淑嘉皇贵妃当年怎么会教育出两个性格这般不同的兄弟呢!"

芷然笑着,却看到玟铃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看到皇上在,玟铃犹豫了一下又出去了.

"怎么了?"皇上问道.

玟铃在门口,停了停.

"玟铃,进来吧."

"是."玟铃只好从门口走了进来.

"怎的是冒冒失失地进来又这样出去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皇上看着玟铃问道.

玟铃支支吾吾地说:"是魏府有人来传话而已,奴婢本想来告诉娘娘,结果看到皇上在,便想先出去."

"原是你娘家!"皇上笑着,"说吧!什么事......"

玟铃用复杂的表情看着芷然.

芷然微笑着:"没关系,你说吧!"

"是......"玟铃咬了咬牙,"斐杏姐姐......殁了......"

"什么!?"芷然猛地站了起来,却一个不稳打了一个趔趄摔坐在卧榻上.

皇上赶紧伸手去扶她,责备道:"你也是!这么急做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奴婢不知道,只是那魏府的家奴过来说的."

"为什么!?"芷然皱着眉头追问道.

玟铃摇了摇头.

"皇上......臣妾想去魏府看看斐杏......"芷然哀求.

皇上皱起眉头道:"说到底,斐杏不过是你当初的丫鬟,怎的还有你亲自去看的."

"皇上!斐杏自臣妾入宫之时便陪在臣妾身边,当年水仙暴毙,臣妾却没有亲自去看看她.这么多年,臣妾待她们如同自己的亲姐妹,可是,居然都一个个离去了!一个月前臣妾才见到斐杏的,那时候她都好好的!怎的会突然暴毙?臣妾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皇上对芷然的说法没法反驳,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既是你想,那便去吧!节哀."

"谢皇上......"芷然已经忍不住哭了起来,跪在皇上面前磕了个头.

皇上扶起她,把芷然紧紧抱在怀中.

在芷然的心中,斐杏是嫁给魏宣匀的,有任何疾病都会被及早发现,不可能会突然暴毙.想到年前的时候墨珺来说她的女儿生病,所以不来宫宴,斐杏竟然也不来,那时候芷然就觉得奇怪了.今天斐杏突然死了,让芷然更加怀疑墨珺有问题.

想来自己的父亲去世她都没有这样难过的时候,为一个宫女哭成这样,芷然不敢让皇上看着奇怪,只好强忍着泪水.斐杏如果真的是枉死,那一定要为她报仇!芷然的心中对墨珺充满了恨意,尽管她不知道斐杏的死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芷然再次拿上洁白的一身旗袍,头饰只有一朵白色的花,两边的流苏也变成了黑色.她不染脂粉,坐上了轿子.

本宫绝不能让斐杏白白死去!绝不!

"令贵妃娘娘驾到——"

芷然第二次驾到,魏宣匀和墨珺已经做好了准备.家仆一律到魏府门口跪下.

"叩见令贵妃娘娘!令贵妃娘娘金安!"众人行礼.

玟铃掀起了轿子的盖头,前面的太监压下轿子,芷然从中走了出来.

短短的时间,魏府一下子两个人没了.芷然不禁唏嘘,看到又是满眼的素白,芷然不禁潸然泪下.

"都起来."芷然走到魏宣匀旁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到厅堂一叙......"魏宣匀做了个"请"的手势.

芷然走进魏府,看到又是一尊棺木,一尊普通的木质棺材.

"这就是斐杏的棺木!?"芷然责问.

"是."魏宣匀回答.

"怎的如此简陋!?"芷然突然厉声问道.

魏宣匀一时语塞,因为他并没有过问棺木之事.

"小顺子,去棺材铺,让他们用最好的紫檀木打造一尊棺材,上面必须要有图腾!棺盖必须要是最好的防水木."芷然看着斐杏的灵牌道.

"是!"小顺子领命赶紧去了.

魏府家丁一阵心虚,没曾想这个曾经的宫女居然有个这样的贵妃娘娘给她撑腰呢!魏府的上下后悔当时没有把斐杏跟菩萨似的供起来.

芷然给斐杏点燃了三炷香,说道:"斐杏,走好.本宫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这句话让墨珺很不高兴,连魏摩死了的时候,用的棺木都不是紫檀木的,而她只不过是个小小宫女,居然用这么好的木头!墨珺本想着自己好歹是郡君,死后也要用的是魏摩那般的木头才是,可现在,斐杏的要比自己的好得多了!

芷然跟着魏宣匀和墨珺等人到了厅堂,芷然没有看魏宣匀,直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本宫要听你们细说!"语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这也是魏宣匀第一次看到芷然这样.

"她自杀的.林妈发现的时候,她吊死在房梁上了."魏宣匀低声说.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自杀!?"芷然愤怒地问道.

"她得了天花,满脸是水泡,她砸了房里所有能够看到自己的脸的东西."林妈用颤抖的声音说,"老奴每天安慰她,可是......"说完开始流泪.

芷然看了一眼林妈,转头问魏宣匀:"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本宫她得了天花?"

"因为我能够治好她......"魏宣匀说,"我不想让你担心."

"不让本宫担心!?"芷然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八度,"本宫看你们就是蓄意隐瞒吧!?"

魏宣匀对芷然这样的质疑很是不满:"我们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也没有必要隐瞒,我能够照顾好她!可是,她因为嫌弃自己的容貌,所以脾气变得暴躁起来,然后就......"

"为什么她好好的会得天花!?"芷然看着魏宣匀道,"本宫记得本宫离开的时候,她说你天天陪着她,你怎么没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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