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然在养心殿,一刻不得安宁.她拘谨地低着头,皇上在一旁批阅着奏折.

"过来帮朕研墨."皇上没有抬头.

芷然缓缓地走到了皇上身边,小心翼翼地开始研墨.皇上没有看她,只是认真地看着每一封奏折.

"这么长时间,你还是没有对朕放下."皇上依然双眼不离奏折,"朕知道,你还在怨朕.纵然皇后说你已经逐渐转好了,可是朕知道,你还是心存芥蒂."

芷然没有搭话,专心地磨着墨.

"皇上,魏宣匀魏太医来了."袁青从门外进来,轻声说.

皇上一皱眉:"他来做什么?"

"魏太医端着一壶酒,说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御酒,娘娘请魏太医拿来的."

芷然的心低落到了极点,她不想让魏宣匀看到自己在皇上身边的样子,她微微把头扭开.魏宣匀从殿外进来,看见芷然没有看自己,便下跪行礼.

"微臣叩见皇上、贵妃娘娘."

"起来吧!"皇上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皇后让你拿来的?"

"是."魏宣匀道,"娘娘让微臣拿来献于皇上和贵妃娘娘的."

"你去端过来."皇上对芷然说.

芷然一愣,虽然颇为尴尬,可还是缓慢走到魏宣匀面前,端起了魏宣匀的酒,魏宣匀把手里的一张字条塞进了芷然的袖中.芷然一惊,赶紧平静下来,低声说:"有劳魏太医了."

"微臣告退."魏宣匀弓着身子,退出了殿外.

"从未听过皇后那里有什么酒,还专门献给朕和你的."皇上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芷然手中的酒,"你放到桌子上去吧."

"是."芷然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她现在很激动,她想知道魏宣匀究竟想要告诉她什么.

放到了桌面上,芷然悄悄转过身,看见皇上依然在批阅着奏折,便赶紧从袖子里拿出了纸条,魏宣匀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别喝酒,有药."

有药?什么药?毒药?芷然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令人害怕的念头,难道魏宣匀要毒死皇上?!他难道要为了自己......芷然的手心开始冒汗,她把纸条紧紧攥在手中.不行,我绝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啥事!绝不!如果要死......也应该是我死......谁让我造了那么多孽呢!可是我要是死了,皇上肯定要追查,魏宣匀一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怎么办......

"皇上,该用膳了......"袁青从门外走进来,到书房说.

皇上放下书道:"嗯,让他们上菜吧."

糟了,皇上要过来了,这可怎么办?酒该怎么办?芷然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听着皇上的脚步声,芷然当机立断,摔碎了那壶酒.

皇上听见酒壶破碎的声音,快步走到了桌旁,看着芷然站在碎瓶子的旁边.

"皇上恕罪."芷然下跪.

皇上看着地上的瓷片,又看了看芷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你,起来吧."

芷然战战兢兢地起身,看着身旁宫女太监们拿着笤帚和簸箕,扫着地上的碎片.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皇上吩咐.

"是."宫女太监们诺声答应.

芷然只是用惊异的眼神看着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想来也怪,虽然皇上一回宫就把芷然叫到了养心殿,可是几乎是一句话都没有跟芷然说,一到养心殿便把芷然撂在一旁,自顾自地看起了奏折.芷然不说话,他也不说.

"坐吧,你要吃什么?"皇上坐在桌旁,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都是些你吃腻了的菜吧......"

"臣妾不挑,皇上喜欢便可."芷然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冷漠的君王反倒没有了厌恶之感.

"嗯,那你吃吧."皇上开始吃了,芷然缓缓走到对面,坐了下来,轻轻拿起筷子,一手遮着嘴,吃了起来.

"你在延禧宫禁足的那段日子,朕想尽办法为洛贤俊找翻案的证据,可惜朕找错了人."皇上没有看芷然,只是自己吃着.

芷然抬起头,一脸惊讶.

"朕以为和珅可以帮助朕,可是和珅什么也没有查出来.要不是芳嫔让他父亲留意......朕对不起你.每天晚上,朕都睡不安宁,朕相信你们父女,朕知道,洛贤俊不可能贪污."皇上放下碗筷,表情显得痛苦,"可是朕一个堂堂天子,居然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好不容易抓了钱氏兄弟,居然还让他们被奸佞害死了,朕......"

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朕不奢求你原谅,朕知道朕给你带来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可是然儿,朕真的不是无作为之人."

"皇上用心良苦,臣妾知道."芷然心里稍微感动了一下.

皇上看着芷然,皱起眉头:"你开始大闹金銮殿,朕的确很愤怒,可是后来想想,你也是为了父亲才这样.可当时朝中群臣反对,要求朕严惩洛贤俊,把你打入冷宫,朕每天都要扛着巨大的压力上朝......"

芷然抬起头,看见眼前的故人脸上已经有了中年人的样子,虽然英俊的气质还能流露,但早不复当年了.芷然不懂什么,竟然有一点点心疼,光阴荏苒,多少年华已不再,在你心中,我还有那么重要的地位.

年年宫中都有新人进宫,年轻姑娘如那春天的繁花,开不败,看不完,可是我还能够占有你心中的一席之地,我是何等幸福!我以为我囚禁在那延禧宫,你早就将我遗忘,却不知道,原来你没有一刻忘记过我.芷然感觉喉咙里有东西哽住了.

"皇上是一代天骄,臣妾竟然不知您也有这样为难的时候......臣妾以为,您是万人之上,无所不能......"芷然轻声说.

皇上冷冷地"哼"了一声:"朕要真的是无所不能该多好......你以为朕喜欢做这个皇帝吗?如果可以选择,朕宁愿不要做皇帝,做个王爷足够了,这样不用面对群臣的压力,可以和你厮守到老."

"臣妾惶恐."

"如果朕是王爷,朕就只娶凝岚和你,凝岚为福晋,你为侧福晋.至于素贤......做个侍妾或者侧福晋便可了.其他人,朕都不想要."皇上没有看芷然.

"臣妾怎敢与皇后娘娘平起平坐."芷然垂下眼睑.

"然儿,朕真希望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朕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朕做这个帝王,还有什么用."皇上的神态流露出了痛苦.

芷然皱起眉头,看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心中不忍:"皇上莫要自责,眼下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皇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你对朕的感觉,已经不复当年了吧?朕欠了你太多了,朕知道.朕也不求你的宽恕,朕只希望,老十六和老十四能在九泉之下安息.得知他们死去的消息,朕也很痛苦......"

芷然抿起嘴,心疼了起来.她舀了一碗汤给皇上道:"皇上不要再回想了,喝点儿汤吧.臣妾不是怨皇上,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臣妾来不及......"

"你还爱我吗?"

"皇上......"

"你不用说,朕看得懂你的眼神.几年前,你看朕的眼神是那样的充满爱意,可是现在......朕看得懂你的眼神,朕知道你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神情......"皇上皱起眉头,"袁青!给朕上一壶酒."

没多久,宫女便端来了一壶酒.

皇上倒了一杯,洒在了地上:"第一杯,朕,敬我们死去的皇儿."

接着又倒了一杯,洒在地上:"第二杯,朕,敬你的水仙."

芷然皱起了眉头,心里的滋味不知如何形容.

"第三杯."皇上满上了一杯,看着芷然,"朕敬你.向你恕罪."

然后脖子一扬,喝了下去.

"皇上......"芷然的心不懂有什么在捅着,"臣妾错怪您了......"

"不,不怨你.是朕的不好."皇上看着芷然,脸色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今天晚上,我们不拘礼,我们就当作是夫妻,好好地聊聊天,冰释前嫌.素贤说得对啊......咱们俩的事儿,她帮不上忙,只能我们自己调整."

"皇上,当初在延禧宫的时候,臣妾以为您只在乎您的帝王的颜面,而不在乎事情的真相.臣妾不知道您每天要忍着那么多人的谏言,要顶着群臣的压力......臣妾有罪......"芷然的话,开始颤抖了.

皇上笑了,看着芷然:"朕,只想要你.甚至,朕愿意用这座江山,换你.朕当初想清楚了,哪怕是最后陈建德查不出事情的真相,朕一定会放了洛贤俊,晋封你为贵妃的."

"臣妾不在乎位分,只在乎皇上对臣妾的感觉.只要臣妾在皇上心中有一席之地......"

"何止是一席之地."皇上笑了一声,"当初凝岚离世,你在朕的心中,就好比是凝岚在世了.朕的心里,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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